第235章

    深吸一口气,室内无处不在的寒气一路过肺,成为了大脑的镇定剂,张玄风扯出笑容,“妖鬼大哥,有话好好说,就算考验我也别这么突然不是?”
    “要不咱们出去唠?”
    打了一巴掌还要笑脸相迎的感觉白清雾没尝过,不过看着很有意思,胆小如鼠的人为了不相干的人挺身而出,不怕惹怒他么?
    惜命与不怕死同时出现,在他看来,张玄风实在矛盾。
    不过,他对剖析弱小人类的心理毫无兴趣。
    “呵,唠唠?”一缕红雾化作的游鱼在指骨中慢悠悠穿梭,正如妖鬼轻飘飘的语气,“他来还差不多。”
    身为恐惧本源,每一个呼吸眨眼都能牵动人心,更何况此时称得上明示的举动。
    一直保持安静的白鹤越成了目光焦点,不加掩饰的神色突然暴露在众人面前,几乎在白清雾话音刚落的一秒内做出了回应。
    “我愿意。”
    正要插科打诨的张玄风一噎,他以为白鹤越不明白大妖鬼的危险性,准备隐晦提醒时看见了躲在沙发后露出半个脑袋的童子鬼。
    从小招鬼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疑问并未消除,而是转移到另一个问题上——既然知道,为什么要答应呢?
    大脑清明不代表智商拔高,张玄风本不擅长洞察人心,最好的办法是让白鹤越的父母劝两句,他给出眼神。
    眼神掉在地上。
    白蒋若有所思。
    许黛星则是完全愣住,眼睛里的情绪比蜘蛛网还要复杂,落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掐住了外侧大腿。
    有点疼,不是幻觉。
    哈哈,不如是幻觉呢!
    俗话说,一家里最少有个心思细腻的,身为过来人怎么会看不出儿子的眼神代表什么?
    虽说家风包容,不干涉孩子的恋爱自由,但,许黛星捂住心口。
    这也太自由了点。
    下一个想法是,人与妖鬼在一起有可能吗?儿子的对象不是人怎么办?怎么和妖鬼女婿相处?以及,儿子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本来其他人没发现不对劲,碍于许黛星的左顾右盼的样子太明显,导致其他人也跟着琢磨过味来。
    童子鬼撇嘴,早就知道真相的他与周围笨蛋们格格不入,摇头晃脑间对上一双同样睿智的眼,也不知道隔空交流了什么,一人一鬼深沉点头。
    张天天叹气,聪明的小孩总要包容一下笨蛋大人的,这么明显的事居然看不出来,沙发上的那位长发哥哥从妖鬼出现的刹那眼睛就没移开过。
    屋子里唯一提前看透真相的,只有他——咦?
    与漆黑的眼睛对上视线。
    好吧,唯二。
    与他们间的和谐气氛不同,或许高空世界的本质是无限寒冷,白鹤越痛快答应后且不管其他人如何紧张,白清雾却是直直盯着对方,视线仿佛要钻进长发青年的眼睛里,把胸腔跳动的红色器官剖析个分明。
    “好啊。”
    慢悠悠游动的游鱼速度加快,指尖一捏,化为薄雾融入周遭,漆黑的指甲翻转向下,放松的食指与中指漫不经心勾了勾。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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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3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63)
    动作和神态像在逗弄一只有意思的宠物,让靠近不是因为喜欢,正如人们看见心仪物品时哪怕不买也要近距离瞧瞧货色。
    当然,心仪两个字白清雾是不会承认的,最多只是感兴趣,仅此而已。
    他的动作落在旁人眼里多少带了点羞辱意味,人又不是猫猫狗狗尤其是年轻人,他们的自尊心更强,勾勾手指就能让白鹤越过去?
    别开玩笑了。
    张玄风握紧八卦镜,心中哀叹,已经做好了白鹤越拒绝后妖鬼发怒的战斗准备。
    八卦镜啊八卦镜,没想到你最后要毁在我手上,下去后遇见了师傅算是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了。
    一道人影从眼前流畅划过……
    嗯嗯??
    张玄风猛然偏头,骨骼一声脆响,他面色扭曲捂住脖颈,八卦镜扑通一声掉在地毯上,金光一闪,打在张玄风脑门,力道与师傅在世时的脑瓜崩不相上下。
    顾不得震惊了,此时他只想掐一把大腿,据说有的妖鬼擅长幻术,想必他正处于其中……
    “嘶——”
    还没等掐,扭头一看,原来是许黛星的手放在了白蒋的胳膊上,使钢铁般的男人眉毛抽了抽,刚才那一声出自他口。
    而对面沙发的白轻引……张玄风与其对上视线后,这人甚至吹了个口哨掩饰心虚,眼睛一眯。
    不对啊,这小子好像从开头到现在一直心虚,干什么了你?
    步步走来的青年停在面前,白清雾对他的听话勉强满意,不过距离似乎太近了些,青年的胸口若有似无触及指尖,半屈手臂撑起的距离让白清雾有些不适。
    除非主动,他不喜欢人类靠近。
    几乎是眉心微动的瞬间,未曾收起的向上掌心搭上了一只手,长发青年漂亮的眼睛覆上一层湿润水膜,像只对主人袒露腹部柔软的猫儿。
    “您要对我说什么?”
    轻柔依赖的声音只有白清雾能听清,头颅微低,眼眸向上,无辜脆弱极了,给白清雾一种能轻易掌控的错觉。
    红眸眯起,白清雾忽然笑了,被搭住的手毫不留情将其撇开,虎口卡住白鹤越脖颈,微微用力,迫使人抬头。
    俯身在其耳畔道,“下次装无辜时收敛一下眼神。”
    那无时无刻都在叫嚣着将他吞掉的贪婪真是有趣,像人类看见了一只张牙舞爪说要消灭自己的蚂蚁。
    青年眼睫轻眨,一闪而逝的茫然没逃过白清雾的眼睛,一声轻啧,“装过了可没意思。”
    喉间加了力道的手带来一阵窒息,生理性泪水蔓延,堆积在眼眶反射出动人莹光,苍白的脸颊多了两团淡淡红晕,白鹤越握住他的手腕,“抱歉,我无法控制自己。”
    真正的喜欢无法克制,无意中出现在余光范围的一片衣角就能吸引他的全部目光,自以为掩饰很好,不过欲盖弥彰。
    某种蠢蠢欲动的情绪从心脏传递到肌肤,上升的温度令白清雾不禁动了动手,不小心没控制好力道。
    “哈……”
    微微开合的嘴巴代替了呼吸,眼尾与脸颊连成一片火烧云似的红。
    白清雾感觉眼睛被烫了一下,下意识指挥红雾遮挡众人视线,做完后怔在原地。
    他在做什么?
    完全出于本能的行为令他不悦。
    人类脆弱的脖颈一折就断——只要微微用力。
    白鹤越的脸红的不正常,迷离涣散的眸光执着地固定方向,不曾偏移半分,咳嗽声从禁锢的喉间溢出。
    人类在面临生命威胁时会反抗,那是骨子里的本能。
    “你笑什么?”白清雾松了松手,好奇的目光流连在不住喘息的人身上,在唇边的弧度顿了顿。
    “你不怕死?”
    他又问。
    张玄风怕死又不怕死,白鹤越也是这样,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怕。”白鹤越好不容易喘过气,迎着妖鬼走了两步,在脖子上的禁锢随时能要他的命时抱住了对方的腰。
    妖鬼能选择是否被人类触碰。
    于是,投进冰凉怀抱的白鹤越弯起了眼睛,鸦青色卷翘的睫毛打下半遮半掩的阴影,“死了就不能和家人生活在一起了。”
    周围的寒气又低了些。
    白清雾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又说不上具体不满在哪里,他不会怀疑是自己的问题,右手抬起,五指探向怀中人后颈,怀着恶意地想。
    ——既然口口声声说喜欢我,那么死在我怀里,你该感到荣幸吧?
    “您与家人不一样。”
    一无所知的人类用特有的轻软声线道,“死亡不是我们的阻隔。”
    “害怕的同时我也在期待着。”毛茸茸的脑袋在怀里蹭了蹭,声音发闷,“期待我们的相逢。”
    悬停在后颈的手不知何时停下了。
    突如其来的剖析心意打了白清雾一个猝不及防,起伏涌动的红雾放缓节奏,无处不在的阴冷寒气消弭大半,辨不清情绪的声音在白鹤越头顶响起。
    “若我说想提前见到你呢?”
    白鹤越不假思索,“我会感到荣幸。”轻描淡写间谈论的仿佛不是自己的命。
    这句听着还算好听。
    白清雾自诩是个宽容的妖鬼,处处听从且愿意将性命献给他的白鹤越精准戳中了他的掌控欲,先前对方选择白月归时的小小不快瞬间消……
    刚挂上得意笑容的白清雾沉下了脸,对哦,差点忘了这码事。
    从红雾与寒气感受妖鬼情绪起伏的白鹤越不等沉浸在与男朋友的和好喜悦中就被扣住了后颈。
    妖鬼的掌心像逗弄猫儿一样抚摸,一边回想什么,一边道,“我和你父母同时被鬼追杀,你先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