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雌父当时的眼神像看一个傻子,不过还是给他做了一遍全身检查,望着‘身体指标正常’的结果,白清雾挨了一顿打。
    稚嫩的翅翼被大手拎起来,牵扯脊背皮肉的剧痛,肋骨断了两根,白清雾低头,第一次见到了血的模样。
    “这是你说谎的惩罚。”
    雌父如此道。
    当时的白清雾疼得发抖,害怕地坚持了自己的说法,稚嫩的嗓音颤抖如一吹即灭的烛火,“我没说谎。”
    鲜血黏连发丝,顺着眼睛流下,他与雌父更沉更红的眸子对上,几乎在厚重的情绪中迷失。
    “……我没说谎。”
    他被扔在了地毯上,雌父头也不回地离开,门扉开合时,他似乎听见了雄父怒斥的声音。
    接着,他三天没见到雌父。
    那是白清雾与系统的第一次相遇,结果称得上糟糕,凭借强大的恢复力,他用了七天时间恢复身体,并忽略脑子里系统的道歉,彻底无视了它。
    白清雾崇拜雌父,他没说谎,但雌父不高兴,于是他不再理会系统。
    雌虫不受重视,放养式教育是常态,雄父也不会在意一只雌子——那时的白清雾还没到精神力觉醒期。
    雄父花天酒地,几个月不回家是常事,雌父身为上将,要去前线剿灭星兽,偌大的家里除了他与一只机器管家虫外安静的可怕。
    寂寞,是白清雾学会的第一个词。
    这个词是系统教他的。
    他在学会之后给雌父发了信息,里面加上了‘寂寞’二字,第二天晚上,他收到了雌父的回信。
    【身为雌虫,居然产生了如此懦弱的想法,伊裴尔,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第二次因为系统被雌父训斥。
    谁知,上次脑海里沉默的声音在见到信息的那一刻坚定否认:【不对,他说的不对。】
    【寂寞的产生是因为你爱你的雌父,它才不是什么懦弱的情绪!】
    从此之后,雌父每说什么、让他做什么,系统一一反驳,它说出的话与一些理念让白清雾从不屑一顾到好奇,最后陷入思想斗争。
    他崇拜雌父,却与雌父聚少离多,他不喜欢与雌父作对的系统,系统却一直陪在身侧。
    潜移默化下,他长成了两种思想教育纠缠的扭曲产物。
    直到雌父在前线因精神力暴乱而死,雄父毫不在意,反而与几只亚雌寻欢作乐时,白清雾对系统说了一句话。
    “你是对的。”
    这个世界不正常。
    认为一切理所应当的虫不正常。
    发现世界不正常的他也不正常。
    恶心,太恶心了。
    雌父对雄父来说算什么?
    工具,坏了就扔、可有可无的工具,一种消耗品,维持光鲜亮丽的消耗品。
    白清雾忽然开始恨系统。
    为什么系统要告诉他爱的含义?为什么系统要告诉他什么是真正的爱?为什么系统要一次又一次地批判虫族社会?为什么要让他听到?为什么死活赖着他不走?为什么偏偏是他!?
    细嫩的枝桠硬生生插进腐朽的心脏,根须勒进血肉,试图吸取足够的养料长成预想中的绚烂模样。
    殊不知,脏器的躯壳在腐烂,注定只能开出扭曲的花。
    清醒又痛苦。
    在系统又一次提出如何接近迦百洛时,光屏骤灭。
    “信息素很重要?”
    系统一愣,作为组成雌虫的一部分,信息素当然重要。
    像是从它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白清雾转身离开训练室。
    “不,没什么。”
    冰镇饮料罐的水汽黏了一手。
    “我会去接近他。”
    沉寂了五秒的黑暗再次传来声音。
    “你教导我的,是你认为正确的理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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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9)
    系统虽不解他的发问,但仍坚定回答:【当然。】
    【不止是我那么认为,还有无数的人…虫也那么认为。】
    【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宝贵的文明财富。】
    系统自信点头:【美好的结局证明了它的正确,无须质疑。】
    白清雾勾出一个无意义的笑,血色眸底的斑驳与某种沉疴化了些许,“是么?”
    他似乎在确定什么,又像转眼抛到脑后的随口一问。他憎恨系统,可无法否认从睁眼的一刻对方一直陪伴自己。
    他姑且不去揭穿系统拙劣的谎言,正巧,他对迦百洛也有一丝好奇。
    黑发雌虫扬起了一个不太友善的笑。
    ……
    第一军校的课程繁多,休息时间少得可怜,尤其是雌虫,为了毕业后分配到理想的军团内一刻也不能放松。
    课程的评级由导师填写,导致再不服管教的雌虫也得老老实实上每一节课,并且争取给导师留下一个好印象,让成绩单漂亮一些。
    目前,最优秀的雌虫无疑是迦百洛,每一门课程的评级放在一起是与精神力一样整整齐齐的s。
    一提到他,就绕不过另一位s级,伊裴尔。
    除了有关战斗的课程是s外一片惨淡,烹饪、插花、雄虫生理课更是一个硕大的零。
    导师们虫找了,话谈了,也用毕业评级威胁了,完全没用。
    毕业评级对大多数雌虫无比重要,可架不住伊裴尔不仅天赋高,还有背景啊!
    雄父伊卡,a级雄虫,是帝国贵族中的贵族,且对方非常纵容伊裴尔,支持伊裴尔的一切行动。
    看在这位的面子上,哪怕伊裴尔不止一次恐吓雄虫,雄保会也只能轻拿轻放。
    雌父安图洛,帝国最勇猛的第三军团前任上将,生前在军雌中的声望一度达到顶峰,有望坐上空悬已久元帅位。
    有这样的雌父雄父,伊裴尔的成绩只要不全是零,想去哪个军团都没问题,更何况,伊裴尔的战斗课程相关是满分评级。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三分钟,各个训练场聚满了雌虫,在导师未来时进行课前闲聊。
    尤洛正在和朋友聊天,他在靠门的位置,起初他并未在意渐近的脚步声,正等待朋友的回话。
    “伊……”
    朋友喃喃着,训练场的低声嘈杂止熄,尤洛意识到什么,转身时撞进了一双血红的眼中,没有迟疑。除了伊裴尔,没虫再能拥有这样一双眼睛。
    仿佛是雌虫一生杀戮的最好诠释。
    “嗯?”
    在黑发雌虫轻哼时,尤洛猛然意识到自己叫了他的名字,余光中,在此之前站好的整齐队伍随着伊裴尔的到来开始变形,两虫周围成了一段真空地带。
    “不,没、没什么。”
    尤洛磕磕巴巴挤出一句,眼睛有变为竖瞳的趋势,彰显他的紧张与防备——那是面对高阶雌虫的本能反应。
    所幸,伊裴尔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当然,也可能是他太弱,不配让伊裴尔放在眼里。这是一种怯懦的念头,作为军雌不该有的想法。
    但是,当另一只虫是伊裴尔,‘不该’成了‘情有可原’。
    白清雾若知道尤洛的想法定会感到可笑,脾气不好不等于不分场合动手,那是神经病。
    环视一圈,与他对上视线的雌虫纷纷移开目光,看天看地假装很忙,忽然,白清雾眼睛一眯,冷不丁道,“托利呢?”
    无虫应答。
    白清雾侧头,叫了声身旁神情恍惚的雌虫,“尤洛。”
    “在!”
    被点名的尤洛下意识挺胸抬头,迟疑指了下自己,“跟我说话吗?”
    白清雾一言难尽,“这里有第二个叫尤洛的雌虫?”
    尤洛摇头,“没有。”
    他发现自己犯了蠢,暂时将伊裴尔居然知道他名字的震惊放到脑后,陈述般回答疑问,“昨天休息日逛街的时候托利被一只雄虫阁下看上,当场收为雌侍带了回去,估计以后不会再来军校了。”
    白清雾捏着袖扣的指尖一顿。
    他记得托利,或者说记得训练场内的每一只雌虫,尽管他们之间一句话也没说过。
    身为军雌,托利长相清秀,身材比一般军雌瘦削,性格腼腆,很容易被误认为亚雌,与外表相反的是在战斗中缜密的心思与冷静的头脑。
    不少虫认为托利毕业后一定会进入第一军团,在战场上大放光芒,获得荣耀与功勋。
    现在,未来优秀的战士因雄虫的一句看上彻底断绝了军雌生涯。
    “砰——”
    半解的战斗服勾勒出修长有力的身材,血色双瞳中暴戾翻腾,白清雾缓缓收回右腿,不远处,嵌入保护罩的雌虫下滑倒地,两条胳膊软绵绵垂落,显然碎了骨头。
    周围两两对练的雌虫一阵牙酸,挥出去的拳头失了力气。
    “太可怕了……”
    “这是把虫往死里打啊……”
    “尤洛得罪他了?一个训练而已,至于吗?”
    导师双手背在身后,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