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公孙明珠最先反应过来。
    她看着自家长姊紧紧抱着一个灰头土脸的陌生女人,小脸瞬间震惊。
    「姊姊!」
    她声音都拔高了。
    「你怎么可以抱别的女人?!」
    公孙执礼瞬间回神。
    对喔。
    这时代被人看到可是很麻烦。
    尤其她现在还有未婚妻。
    她赶紧松开宋书律,但手仍扶着她的肩。
    「书律,你快进来。」
    宋书律看了一眼周围,也明白现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嗯。」
    公孙执礼立刻回头吩咐。
    「二蛋,你在外守着,谁都别靠近。」
    二蛋还有点懵。
    「可是小姐,您还要去当值……」
    公孙执礼想也没想。
    「就说我病了,帮我请假。」
    二蛋震惊。
    小姐竟然为了一个陌生女人请假!
    完了。
    沉姑娘怎么办?
    公孙明珠也急了。
    「姊姊!她是谁?」
    公孙执礼看着公孙明珠那副快要替沉昭微打抱不平的样子,头疼得不行。
    「先别问。」
    她拉着宋书律往里走。
    「我很多事要跟书律谈。」
    「你们先退下。」
    公孙明珠还想说什么,可公孙执礼神色难得严肃。
    她只好咬着唇站在原地。
    二蛋也只能照做。
    公孙执礼把宋书律带进自己院中,关上门。
    门一关,她终于不用再装镇定。
    她转过身,盯着宋书律那张灰到快看不出原本五官的脸。
    「书律!」
    「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宋书律站在屋中,沉默片刻。
    终于冷静了一点。
    她言简意赅。
    「危险。」
    公孙执礼秒懂。
    这张脸太好看。
    一个孤身女子在外逃命,若还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确实很危险。
    她看着宋书律身上的狼狈,心口又酸又疼。
    「你等等。」
    她立刻让人送热水进来,又让丫鬟送干净帕子和衣裳。
    宋书律洗脸时,公孙执礼坐在旁边,眼睛都不敢移开太久。
    像是怕自己一眨眼,这个人就又不见了。
    等灰尘被洗去,那张脸终于露出原本模样。
    果然。
    和穿越前不完全一样,却像极了。
    眉眼冷淡,五官深邃。
    唇色偏淡,神情也仍是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样。
    穿越前的宋书律可是餐饮系公认的冰山女神。
    认真做甜点时,眉眼低垂,手指修长,不知道迷倒过多少人。
    那时候江执礼还常吐槽她——
    「你做甜点时像在做法事,偏偏那群人还觉得你冷艳迷人。」
    宋书律当时只淡淡回她:
    「闭嘴,试吃。」
    如今再看见这张熟悉的冷脸,公孙执礼鼻尖一酸。
    她怀念得差点忍不住想抓过来亲一口。
    但她刚往前动了一下,宋书律便抬眸看她。
    眼神冷冷的。
    「你敢。」
    公孙执礼:「……」
    她立刻停住。
    「咳。」
    果然。
    还是她的书律。
    公孙执礼努力压下眼里那点热意,坐到她对面。
    「你怎么样?」
    宋书律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她擦干脸上的水,声音仍旧冷淡。
    「不太好。」
    公孙执礼心口一紧。
    宋书律继续道:「我穿到一个宋家二女儿身上。」
    「家里穷,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做苦活。」
    「原主的父亲还想把原主嫁给一个老鳏夫。」
    公孙执礼拳头瞬间硬了。
    「什么?」
    宋书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偷了家里的钱就逃了。」
    她顿了顿。
    「一边逃,一边找你。」
    公孙执礼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
    宋书律看了她一眼。
    「后来听到公孙诗仙的名声。」
    公孙执礼表情一僵。
    宋书律淡淡道:「还有《悯农》被捧成神作。」
    她停了停。
    「我想,应该是你。」
    公孙执礼:「……」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尴尬。
    悯农认亲。
    这事也是离谱。
    宋书律低声道:「我就一路赶来了。」
    屋中安静下来。
    公孙执礼看着她,心里难受得厉害。
    「天啊。」
    她低声道:「书律,你比我惨多了。」
    她指了指自己。
    「我穿成承武侯府的嫡女。」
    「顶多就是原主作的诗烂了点,名声差了点,还有一个婚约需要处理。」
    「其他都挺好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
    「我刚来也让人找你的消息,不过一直没有消息。」
    「我还以为你……」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
    宋书律眼眶也微微红了一点。
    但她很快压了下去。
    她看着公孙执礼,冷冷开口。
    「呵。」
    公孙执礼:「……」
    宋书律道:「江执礼,你车技真烂。」
    公孙执礼一愣。
    宋书律继续道:「我居然搭上你的死亡列车。」
    公孙执礼:「……」
    她沉默两秒。
    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开始只是低低笑。
    后来越笑越控制不住。
    「那能怪我吗?」
    她笑得眼角都有些湿。
    「是那台车闯红灯啊!」
    宋书律看着她,唇角也极淡地勾了一下。
    「命中注定。」
    那四个字被她说得冷冷淡淡。
    偏偏有种荒谬又好笑的宿命感。
    公孙执礼笑得眼角真的湿了。
    真的。
    太像以前了。
    宋书律就是这样。
    表情冷,话少,看起来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可一开口就能精准吐槽,把人噎得又气又想笑。
    公孙执礼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你还活着就好。」
    宋书律看着她,声音很低。
    「你也是。」
    两人相对沉默了片刻。
    那一瞬间,所有穿越后的恐惧、孤独、不安,好像终于有了一个能说出口的人。
    公孙执礼不是不适应这个世界。
    她只是一直没人能真正懂。
    没人知道她不是原本的公孙执礼。
    没人知道她念出的那些诗从何而来。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对这个世界的规矩那么陌生。
    也没人知道,她每一次午夜梦回,都会想起那场雨、那条路、那辆闯红灯的车。
    如今宋书律坐在她面前。
    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屋外。
    公孙明珠扒着门缝,急得不行。
    二蛋拦在她面前,满脸为难。
    「二小姐,小姐说了,谁都别靠近。」
    公孙明珠瞪他。
    「你就不好奇吗?」
    二蛋:「好奇啊。」
    「那你拦我?」
    「小姐会罚我深蹲。」
    公孙明珠:「……」
    她气得跺脚。
    「可是她抱那个宋姑娘!」
    二蛋也小声道:「是啊……」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忽然同时想到了沉昭微。
    完了。
    这事若是让沉姑娘知道。
    那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