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霍暃“嗷”的一声捂住脑袋,哼哼唧唧:“哥……我哥。我哥之前, 真的这样?和陛下?说话吗?”
    取下?腰间水壶,赵哥也喝了口水,才漫不经心地答:“我怎么?知道。”
    霍暃:“……?”
    霍暃不敢置信的看向赵哥, 而赵哥说:“你哥早早就回京城了,我们之间都是信件往来。你觉得你哥会在信里说这些事?吗?”
    霍暃心道这不一定,霍悯之这人什么?都能干出来。
    但面上, 他还是嘟囔到:“霍悯之也不跟我说……”
    赵哥又?是一巴掌:“叫哥!”
    【李怀瑾一向是个很自信的人。
    他想要,他得到。
    或许从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 以至于在招揽人才时,他也依旧是这副自信模样?。他就像熠熠生辉的太阳,落入了人间,落在了凡尘。
    这颗太阳光芒万丈,无时无刻不在吸引他人目光。恰如此时,霍悯之就难以遏制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未尝不可?”
    唇舌缓缓碾过这几个字,霍悯之笑了。
    “若我要太子殿下?登基, 若我要殿下?的偏宠,殿下?也能给予我?”】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起。
    太嚣张了,太霸道了!
    回忆起霍悯之老狐狸的样?子,没见过霍悯之年?少轻狂的臣子心下?喃喃:太尉曾经这样?霸道吗?这样?轻狂不羁吗?根本?看不出来啊!
    众臣难以遏制地看向霍悯之。而霍悯之的笑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确曾如此轻狂,也的确说过这样?的话。
    缪太子已被废,谁也不知道太祖会不会废第二个太子。他不否认,他就是奔着从龙之功去的。当?时的他还是太过废物,他需要足够多的功勋,需要足够多的银两,需要养活他和他的胞弟。
    同时,他也不能功高盖主。
    太祖是一个对他宽容的君王,不代表新君对他也会宽容。
    他需要新君的承诺,纵使承诺不可信。
    【“可以。”
    李怀瑾并不迟疑。
    他轻且快地点了头?。或许是过分果决,又?过分果断。霍悯之愣了愣,愕然地睁大了眼。
    而在他的注视下?,李怀瑾思索了一下?,才又?道:“只是我不可能逼父夺位,继承大统需要时间。但待来日我登基,必信任枢密使,偏宠枢密使。”
    霍悯之:“……”
    霍悯之又?追问:“太子殿下?可能坐稳太子之位?”
    这话很冒犯,但李怀瑾只是奇怪地看了看他:“除了我,你认为太子之位有何人配得?”
    李怀瑾真的很自信。
    他或许认为是他的,本?就该是他的。他能抢到的,也本?就该是他的。李怀瑾也是个争强的性格,但争抢从没有什么?不好,上进?从没有什么?不好,努力?从没有什么?不好。
    李怀瑾也从没有什么?不好。】
    本?就如此。
    天子微微颔首。
    李怀瑾自有李怀瑾的道理。
    虽不强求别人与他一般做,一般想。但在天子看来,世间从没有什么?不是可为,世间从没有什么?是做不到。不可为,做不到,就是还不够努力?。他并不是举手摘星的天才,他能得到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凭着他自己的努力?。
    他的聪慧,是需要在背后苦读,是需要无数时间累积出的聪慧。他的武艺,也是无数次受伤,无数次摸爬滚打出的武艺。李怀瑾不像真正的天才,提笔就是文章。也不像真正的天才,提枪就能征伐。
    但李怀瑾从不介怀自己需要努力?,才能取得聪慧与武艺。
    努力?不好吗?努力?可太好了。努力?说明他吃苦且上进?,他难道不是一个吃苦且上进?的君王吗?他自然是。努力?能得到的东西,他都得到了。他做的难道还不够好吗。
    他都做得这么?好了,他为什么?还要介怀自己是通过努力得到的这些?
    他努力?,他得到。他想要,他也要得到。
    他凭着自己努力?得到的东西,谁能说不好?谁配说不好。
    没有人配说他不好,没有人配说他得到的东西不好。
    他凭着自己努力?得到的,就是最好的。
    【霍悯之:“……”
    悯之默然,他似乎无语凝噎了。
    但平心而论,霍悯之也不得不承认,李怀瑾的话的确有道理。太祖诸子皆平庸,唯有李怀瑾是颗闪闪发?光的太阳。他礼贤下?士,温柔温和,善于倾听,从不否定,比太祖更符合儒家诸臣心中明君的形象。
    他在文臣中拥有数不清的拥趸者,而此时,他不满于此。
    要来拉拢他,要来拉拢武将了。
    霍悯之垂眸看着李怀瑾:“太子殿下?的太子之位还真是稳固啊……只是偏宠臣,太子殿下?可能做到?”
    李怀瑾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从容道:“我本?就很喜欢你。偏宠一个本?就喜爱的人,有何难?”
    霍悯之:“……嗯?”
    霍悯之顿了顿,缓缓反问:“殿下?,喜欢我?”】
    这番话语未曾真实发?生。
    但李怀瑾想了想,勉强认为天幕说的是对的。
    他曾经的确喜欢霍悯之,只是他更喜欢霍悯之桀骜不驯的样?子——当?然,也不能太桀骜不驯。
    曾经的霍悯之就刚好。
    现在的霍悯之有些太谄媚了……也太奇怪了。他谄媚到几乎超越佞臣,谄媚到让人难以安心。李怀瑾倒不是不喜欢佞臣,也不是不喜欢被谄媚。只是霍悯之的这份谄媚让人怎么?都怀疑他不怀好意,不安好心。
    这就有些冤枉霍悯之了。
    霍悯之对太祖的确不怀好意,也的确不安好心。他曾数次想刺杀太祖,只是碍于残存的良心,不希望天下?大乱,便都放弃了。
    但青天可鉴,他对李怀瑾可全是好心好意。莫说是刺杀,若有谁敢对李怀瑾动武,他定能当?场拔刀,展示自己自太祖处学来的太祖长刀,将贼人大卸八块。
    他对陛下?过分谄媚……其实只是天子的个人感受。
    霍悯之自己倒不觉得。
    他的确对陛下?比以往更好了些,但这是因?为他以往的态度太坏了。霍悯之自己想起来,都颇有些无地自容。他曾经迁怒太祖,也迁怒太子殿下?。可褪去这份迁怒后,霍悯之才看清,自己的这份迁怒多么?没有道理。
    当?然,他还是会迁怒太祖,只是不会再迁怒陛下?。
    毕竟将心比心,陛下?真的给予他了偏宠,真的待他很好。
    而良臣不就该是这样?的吗?顺从天子,顺应帝心,不忤逆圣意。
    他做的很好啊。
    【李怀瑾毫不避讳的颔首:“自然。枢密使是大昭的英雄,英勇非凡,而吾最崇英勇之人。自然喜爱枢密使。”
    霍悯之:“……”
    霍悯之的神情有些扭曲,像吃了苍蝇。
    但最终,他还是干巴巴道:“多谢太子殿下?厚爱,臣愧不敢当?。”
    李怀瑾却依旧直接:“没有什么?不敢当?的。一句话而已,枢密使自然当?得。何况枢密使的英勇,当?下?的大昭除却父皇,又?有何人能比?”
    “因?而,我想枢密使也做我的良臣。”】
    【“枢密使还年?轻,还有大把的好年?华。”
    望着霍悯之,李怀瑾微微一笑:“枢密使可曾读过史?”
    霍悯之并不是大字不识的粗鲁武将,他自然读过,只是觉得李怀瑾此时不怀好意。而有些犹疑的点头?后,他听李怀瑾道:“既然读过史,枢密使可知有多少重臣,只能做一任君王的臣。”
    霍悯之:“……太子殿下?,这是在威胁臣?”
    “不,不是。枢密使误会了。”李怀瑾笑着道:“我只是想说,枢密使还年?轻,胞弟也不过总角之年?,总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而我,就是枢密使最好的退路。”】
    《昭文故事?》在当?今的大昭,连影子都没有。
    而陛下?与太尉的私事?,自然也无第三?人可知。众臣不知这是真是假,但先前讲沈显的篇章时,曾有与沈显关系好的官员问过沈显真假。
    沈显答:“真假参半。”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们的确分不清。既如此,除非过分离谱,过分荒唐(如陛下?卖沟子),便只好皆视作真。
    将假的视做了真,总比将真的视做了假要好。
    “当?真是……”
    众臣暗暗对视一眼,皆明悟了对方未说出口的话语。
    【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给一颗甜枣再打一棒子,李怀瑾用的很好。
    他告诉霍悯之,选择他是最好的答案。霍悯之也不负他所望,真的选择了他。至此,这对君臣开始“相辅相成”,霍悯之为李怀瑾取得了部分军方支持,李怀瑾也为霍悯之保驾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