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天幕若只说与其他同僚相关的野史,众臣不得不承认,他们应当不会厌恶天幕,甚至有些喜爱。可偏偏,天幕是个戏谑的性子?。除了说野史,还极乐衷拔老虎嘴上的毛,对着陛下大谈他们不臣。
    这就没有必要了。
    毕竟若陛下真是他们曾经所?想的傀儡,就算大谈他们不臣其实也无?妨。君不见对汉献帝说曹丞相不臣,汉献帝又?能有怎样的作为?他能夺了曹丞相的丞相之?位,还是能灭了曹丞相满门呢?
    都不能。
    可是对其他实权天子?说他的臣子?不臣,就是截然不同的结果了。有哪位实权天子?能够忍受这般的臣下?众臣不敢去看天子?的神?色,也不敢去揣度陛下的心。但只要听天幕提起他们曾经的作为,众臣就难免心下惴惴,瑟瑟发抖。
    因此,此时天幕已近两月未曾现世,众臣心里难免暗自?发笑。
    它最好永远别再回来了。
    心下暗讽天幕,众臣面上功夫做得很好,但李怀瑾也知道他们都在想些什么。可是物质从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变,李怀瑾也看的很开?,天幕该出现时总会出现,不出现便是时机不对,总而言之?,至少在他面前的小?天幕消失前,天幕应也不会彻底消失。
    这样想着,天子?又?召出小?天幕,看了眼累计至今日的积分。
    ——四百八十四。
    还差十六积分,就可以兑换水稻种?子?了。
    李怀瑾心满意足。
    顾何惟与薛缭分外勤勉,也做的极好。但李怀瑾并?没有将历史改变值一事告知沈显。哪怕一同出现在天幕之?上,沈显的性子?也注定他不适合做这些事。
    李怀瑾不是强求的人。而就算强求不适合的人去做不适合的事,往往只会适得其反。
    何况,即使不知运作方式,沈显也能为他提供历史改变值。例如已经有些苗头的宝钞,以及仍在更新?迭代中?的增商税减农税政策,就已为李怀瑾断断续续提供了几十点积分。
    也不知宝钞与此政策现世,是否能一举为他带来红薯、或土豆种?子??
    想了想,李怀瑾关上了小?天幕。
    多思无?益,唯有脚踏实地去做,才能换得想要的东西。
    ……
    天幕已足足两月未曾现世。
    众臣已从最初的多疑多思,时时怀疑天幕是不是下一瞬就会出现,就会大谈荒唐词句;变得恨不得普天同庆,仰天大笑,庆贺这妖孽终于不再胡言乱语。
    又?是一日早朝毕。
    众臣谈笑风生,结伴回到官署开?始办公——自?从天幕现世后,被一根无?形的鞭子?鞭策着的朝臣,就都变得分外勤恳,分外努力了。
    可惜并?非勤恳就会获得结果,并?非努力就会得到上天垂怜。
    众臣伏案疾书之?际,忽闻一阵鼓点伴随乐声响起。
    众臣:“……”
    不、不会吧?
    他们僵硬地转动脖子?,转动头颅,看向屋外的天。
    只见不知何时,一个巨大的黑色画幕高悬于天上。上悬一行白色字迹,与无?数凋零着落下的花瓣。
    【花,张扬的、热烈的。
    花,食腐的,淬毒的。】
    众臣:“……”
    肮脏词句到了嘴边又?被咽下,众臣面面相觑片刻,终是认命起身?。
    罢了,罢了。
    众臣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这次请专注被造谣的朝臣本人,千万莫要再说他们的坏话?了。
    【人有两面,花有两面。迎风摇曳的花下可能埋着白骨,越灿烂越张扬的花,吸食的血肉就越多。】
    【繁密的根系下是累累尸骸,身?为汲取生命长大的花,霍悯之?开?成了令人见之?难忘的模样。】
    霍悯之?抬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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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霍悯之的篇章开始了
    第29章 勾搭
    李从瑜匆匆忙忙向宫中赶去。
    皇兄金口玉言, 让他日?后?天幕现世皆入宫,李从瑜不敢当做儿戏。马车赶过街道,望着街边目不转睛看着天幕, 时不时在?沙土地上临摹些什么?的百姓, 李从瑜的心下却生出几分羡慕。
    ……真好。
    李从瑜也看向天幕。
    天幕真真假假, 李从瑜只将皇兄的好当作真,皇兄与朝臣的旖旎故事?视为假。只是听这些故事?,难免对他的思维产生些微不足道的影响……例如称薛缭为薛指挥使?。
    倒不如百姓只看些利国利民的事?。
    李从瑜苦恼了一会儿, 又乐呵呵的专心看起来。
    还是趁着不在?皇兄身边, 多看一会吧。
    【兵卒出身,一步一步爬到了太尉的位置。】
    【一将功成万骨枯,霍悯之的身下又埋藏着多少白骨?】
    【乱世之中, 无人知晓霍悯之是如何从尸山血海中爬出,又步步攀上高?位。但他无疑是一个幸运儿,毕竟不幸的人无法从战场上活下来, 不幸的人无法成为将军,成为太尉。】
    是啊,只有幸运的人才能?活下来, 只有幸运的人才能?成为将军。
    李怀瑾出生时,大昭已然建立。他并没有亲历过乱世, 但他也清楚,乱世中能?否长久,其实并不是看你多么?勇武,杀了多少人。而是看你能?否幸运的活下来,又救了多少人。
    太祖信奉以杀止杀。
    他与李怀瑾一般,也是不愿信任后?人智慧的人。他征伐四方,是为了让群狼不再?环伺, 为了让子孙后?代坐拥大一统的国家,而非偏安一隅。
    可?惜,他没有看到大一统的那天。
    李怀瑾现在?也没有看到。但他想,他会做到。
    天幕所言的他很厉害,而既然有了神?迹相助,他便必然要?做到更厉害。
    他要?统一九州,统一四海。要?让大昭的天威落到每一寸太阳升起的土地上,要?让太阳永远无法从大昭的国土上落下。
    【因此第四次票选,不出意料,幸运的霍悯之胜出了。
    身为昭史同圈内毋庸置疑的大烫门,霍悯之能?轮到第四次才胜出,实在?是出乎独家讲坛的意料。但也很合理,毕竟人气不代表一切,票选才是最终结果。只是离开独家讲坛,霍悯之难免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
    轻轻眯起眼,虚望着太阳,霍悯之神?情淡然。
    近日?,的确都没有下雨呢。
    无师自通了冷笑话,虽有些过分冷,霍悯之本人也并不觉得好笑。但透过太阳,他仿佛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璀璨至极的眼。凝视其片刻,霍悯之才又看向天幕。
    天幕仍在?讲冷笑话。
    【不过,不管外面下没下雨,霍悯之都只能?在?独家讲坛的伞下站着,逃不了这一遭。】
    【霍悯之,身为昭文帝最年长的一双翅膀,他最大的优势大抵就是可?以搞兄弟共侍。大小霍共侍文帝,这在?我?们大昭也是一段佳话。但这毕竟不是霍家兄弟专场,而是霍悯之与文帝的双人栏目,我?们也暂且不提大小霍们谁要?给谁行礼。】
    霍悯之:“……”
    在?众臣似有若无的窥视下,霍悯之弯了弯唇角,无视心中不妙之感?。
    而霍暃就没什么?顾忌了。虽被送到边关吃沙子,他倒是很享受。此时叼了根草,在?天幕下面欣赏兄长与陛下的绯闻,问:“行什么?礼?”
    只是无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不仅无人回答,甚至还有一只手伸过来,拔了他嘴里的草。
    “霍暃!”五大三粗的将军怒目圆瞪:“陛下将你送到边关,不是让你在?这看天幕的。天幕有什么?好看的,你在?京城不能?看?都来了边关,还这样吊儿郎当,你何时能?够建功立业?男儿不建功就是废物!天大的废物!你兄长特地叮嘱我?了,让我?好好看顾你。”
    “走,跟我?加练去!”
    被揪着领子站起来,霍暃:“……”
    对加练倒没有什么?怨言,霍暃本就喜欢习武。
    但……
    霍!悯!之!
    踉跄着跟在?将军身后?,霍暃还是在?心底愤愤磨牙。
    此仇不报,非君子也!
    【提起霍悯之与李怀瑾,我?们要?从……不,这次不再?从童年说起。
    毕竟霍悯之的童年,并未得到史料记载。我?们只知道他年少时是军中小卒,靠给太祖挡箭才一步登天,爬到了千夫长的位置。
    不得不说,霍悯之真的是个狼灭。
    虽然凭借救命之恩把自己送入了太祖眼中,但根据文帝随笔中记载,那一箭只偏半寸,深半寸,便会刺入霍悯之的心脏,他就活不成了。
    无论挡箭有意还是无意,霍悯之都是在以性命去赌。】
    紫宸殿外。
    “皇兄!”
    晋王府离皇宫不远。李从瑜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宫中。他小跑着过来,向李怀瑾行了个礼:“臣弟见过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