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门口站着的人影逆着走廊昏暗的光,浑身浸透暗沉的血污与煞气,肩膀处一道狰狞伤口还在汩汩渗血。
    那是冉劭。
    他活着回来了,眼神却比外面的丧尸更冷,直直钉在屋内不堪的画面上。
    戈礼吓得几乎滚下床,尖声辩驳:“是……是他!是他勾引我!他以为你死了,就想攀上我找个依靠……”
    洛珈猛地蜷起身子,用破碎的衣物徒劳地遮掩身体,缩进墙角阴影里。
    他望向冉劭,眼眶通红,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摇头,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急于脱罪的戈礼。
    冉劭一步步走近,带着一身血腥与硝烟味。他没有看戈礼,目光只沉沉落在洛珈脸上。
    然后,他抬手,掐住洛珈的脸,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洛珈耳边嗡嗡作响,只听清冉劭从齿缝里挤出的那句话,冰冷刺骨:“你就这么想我死啊。”
    后来,冉劭以雷霆手段将戈礼驱逐出了内城,永远不得返回。
    洛珈以为下一个就是自己,收拾了那点可怜的行李,沉默地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但冉劭没有赶他走。
    他依旧让洛珈留在内城,提供庇护,却再也不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目光相交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不知道过了多久,冉劭才肯重新跟他说话。
    洛珈只对濯荣含糊地解释,自己以前得罪过戈礼。
    濯荣眉头紧锁,提出送他回内城,或者另寻一个安全的住处。戈礼如今已知他在外城落脚,绝不会善罢甘休。
    洛珈却只是摇头,低声道:“不用了。”
    他动手脱下身上那件属于濯荣的、还带着体温的外套,递还回去,转身就要投入外面迷蒙的雨雾中。
    濯荣一愣,立刻追上前拉住他冰凉的手腕,语气急切:“我帮你找地方,外城你绝对不能待了!”
    雨丝斜织,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拉扯的瞬间,街道另一端,冉劭正静静立在黑色的伞下。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溅开细小的水花。他不知已看了多久,目光穿透雨幕,沉静地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深不见底。
    【??作者有话说】
    其实当时受就想攻死了,结果攻活了[狗头]
    第6章 洛珈,你怎么这么弱
    冉劭的目光,冰冷如实质,沉沉落在濯荣尚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刚刚触碰过洛珈手腕的那只手上。
    洛珈像是被那目光烫到一般,猛地从濯荣手中挣脱开来。他望向冉劭,下意识地朝他的方向挪动了两步,脚步却又被周围熙攘往来的人流钉在原地,进退不得。
    他看着他,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解释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迟迟不出。
    濯荣却突然侧身,一步挡在了洛珈身前,隔断了那道冰冷的视线:“冉劭,我们谈谈。”
    冉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视线掠过濯荣,在他身后洛珈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语调没什么起伏:“谈什么?”
    进了冉劭那间陈设冷硬的办公室,洛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冉劭靠在宽大的办公桌沿,目光在他和濯荣之间缓慢地来回扫视,那种审视的、带着强烈占有欲和冰冷怒意的眼神,像极了三年前那个夜晚,他撞破自己与戈礼不堪一幕时的样子。
    洛珈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你不是要和夏棠结婚了吗?” 濯荣受不住这压抑的沉默,“既然已经定了婚约,这样纠缠还有什么意思?你放开洛珈,我要他。”
    冉劭像是被这句话陡然激怒,猛地站直身体,一步上前揪住了濯荣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将人提离地面。
    他逼近濯荣,眼神阴鸷,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压迫:“你要?你怎么要?凭你爸是基地负责人吗?”
    他嗤笑一声,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濯荣年轻而愤怒的脸:“就这点倚仗,也敢来抢我的人?少爷,想护住什么,还是再回去磨炼几年吧。”
    濯荣大概从未被人如此毫不留情地羞辱过,脸上瞬间涌起不服与愤怒。
    他猛地反手也揪住了冉劭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可你根本就不喜欢他!冉劭,你把他当做什么?一个可以任由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吗?”
    冉劭没有理会衣领上的力道,反而将目光转向一旁脸色煞白的洛珈,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轻佻又冰冷:“我还以为,这世上只有我这个冤大头,才会把你这种货色捡回家。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把你当成个宝。”
    他微微歪头:“怎么?很感动吧。”
    他虽然是笑着的,但那眼睛里却寻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只有一片冻人的寒漠。
    濯荣被他这话激得额角青筋暴起,再也听不下去,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起手来。
    洛珈猛地扑上前,用身体挡在冉劭面前,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冉劭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向濯荣喊道:“我是自愿的!濯荣!我说过了,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我爱冉劭!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求你……不要再在我身上花心思了!”
    濯荣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将自己蜷缩在冉劭怀里的洛珈,声音艰涩:“……他那么对你,他马上就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了!你还是要这样跟着他?”
    洛珈从冉劭胸前微微抬起头,侧过脸看向濯荣,眼圈是红的:“我不在乎。”
    “……洛珈,”濯荣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一样,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失望与痛心,“你怎么……这么贱啊。”
    等到濯荣最终摔门而去,巨大的声响在室内回荡,洛珈才像被抽空了力气般,松开了紧紧环住冉劭的手臂。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
    冉劭伸手,冰凉的指尖用力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我真想把你这张脸给毁了,”冉劭的声音令人胆寒的意味,“就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对你放下戒备心吧……”
    说罢,他猛地松开了手。
    洛珈惊惧地捂住自己的脸,指尖冰凉。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连这张脸都没了,冉劭是不是……会更讨厌他?
    “头上的伤,怎么弄的?” 冉劭的视线落在他额角一处不甚明显的青紫上。
    洛珈不敢说是遇到了戈礼纠缠时撞的,只能垂下眼,小声嗫嚅:“不小心……撞到的。”
    冉劭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毫不信任的嘲讽:“我真是小看了你的本事。随随便便,又能找到一根新的金大腿来抱,是吗?”
    洛珈委屈地看着他,在冉劭面前卖惨只会换来一句冰冷的“滚”。他记得太清楚了,当初冉劭带着浑身是伤的他南下前往基地,他疼得厉害,血流不止,只渴望能得到一句安慰,可冉劭只是冷漠地让他少出声。
    冉劭命令他不准再去做老师的工作。洛珈在车里只犹豫了几秒钟:“……好。”
    想起戈礼的威胁,洛珈鼓起勇气,试探着小声问:“我……可不可以也住在内城?我会藏好的,绝对不会随便出来打扰你……”
    冉劭:“你以为内城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住的?最近在戒严……按规定,只有直系亲属才有资格申请留宿。”
    以他在基地的地位和权限,真想安排一个人进去,并非做不到,但这从来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意愿问题。
    他想,还是不想。
    洛珈的目光掠过车窗,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被高墙严格划分的两个世界,心里清楚,在冉劭未来的蓝图里,能名正言顺称为“亲属”的,是夏棠,从来不会是他。
    他很快收敛了那点不切实际的奢望,垂下眼睫,语气变得懂事和顺从:“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外城我也能住,只是觉得……你要是每天来回跑,有点麻烦而已。”
    “用不着你操心这些。”
    “哦。” 洛珈低低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冉劭将他送回了外城那个狭小的住所。
    洛珈默默做了简单的晚饭,冉劭吃完后,却没有丝毫要离开的迹象。洛珈避开额角的伤,小心翼翼地洗完澡出来,发现冉劭还站在窗前,背影挺拔而冷硬,目光沉沉地望着楼下某处。
    洛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将微湿的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柔软的唇试探地吻了吻他颈侧绷紧的皮肤。
    冉劭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猛地转身,将他压在了冰冷的玻璃窗上,要了他一次。
    洛珈原本就觉得头有些隐隐作痛,昏沉沉的。
    半夜时分,那点头痛骤然加剧,演变成滚烫的高烧。他感觉头颅沉重得不断下坠,里面像是有人在用钝器一下下敲砸。
    冉劭被他不安稳的动静弄醒,按开了床头灯。刺目的光线让洛珈下意识地用胳膊遮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