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以后吗?”
    她的声音很轻。
    “好像没有。”
    上辈子,大概就是夺皇位、踹哥哥、抢魏昭。这辈子的话,哥哥应该是不用踹了。其他的……她没仔细想过。不是想不到,是不愿意想。
    那些注定会发生的事,想也没用。
    殷晞影急了。
    “就是以后……万一别人不同意你当女帝怎么办?”
    殷玄镜听得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淡淡的嘲意。
    “难道现在就有人同意了吗?”
    “我啊!”
    殷晞影脱口而出,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殷玄镜抬起眼,看着他。
    殷晞影被那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可他没躲。他往前走了一步,认真地看着她。
    “我同意!不对,不是我同意,是你本来就应该这样!”
    “你以前不是问我,你是怎么样的人吗?”
    殷玄镜想起来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那个月夜里,她脸上还沾着血,问他:阿兄,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他回答了。
    “你是很厉害的人。”殷晞影说,眼睛亮亮的,“非常非常厉害!”
    “你是我妹妹,我想保护你。可你太厉害了,我保护不了你……”
    他顿了顿,忽然笑起来。
    “那我就做支持你的人!”
    “你做你想做的事,我帮你。我能帮的不多,但我会一直帮你。”
    殷玄镜看着他。
    日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殷晞影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暖融融的。他站在那里,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像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又像只是说了句寻常的话。
    殷玄镜忽然想——
    重生一次,确实能发现很多上辈子没发现的东西。
    上辈子,她把这个人关了几天就放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安安静静地离开京城,再也没有回来。她以为他恨她,以为他躲着她,以为……
    原来不是。
    原来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原来他一直都想帮她。
    殷玄镜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封写到一半的信。墨已经干了,最后一个字只写了一半,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六十!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声音轻轻的。
    “以后啊……”
    殷晞影竖起耳朵。
    “以后让你做世界上最厉害的女帝的哥哥。”
    殷晞影愣住了。
    他看着殷玄镜,看着她嘴角那一点极淡的弧度,看着她垂着眼继续写信的样子。
    忽然,他笑出声来。
    “好!”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殷玄镜没理他。
    笔尖继续游走,一个个字落在纸上。
    殷晞影站在旁边,傻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阿镜,国师今天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殷玄镜的笔顿了顿。
    “他看了那份方案?”
    “看了,看得特别仔细。看完还夸了我一顿,就是夸之前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
    殷玄镜没说话。
    笔尖继续写,和刚才一样稳。
    “没事。”她说。
    殷晞影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不知道的是,殷玄镜心里那根弦,已经悄悄绷紧了。
    国师。
    那个上辈子打死也不愿辅佐她的人。
    那一眼,那个停顿……
    殷玄镜垂下眼,继续写信。
    窗外的日光很好,落在她肩头,落在那张写了一半的信笺上。
    最后一个字写完,她放下笔,把信折好。
    抬头时,殷晞影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走的时候大概还在傻乐。
    殷玄镜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是层层叠叠的宫墙,一眼望不到头。更远处,是那些看不见的、属于未来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我得开始推进度了,前面太磨磨蹭蹭了
    第73章 为你余生尽失又何妨(十三)
    殷玄镜的提案被皇上采用了。
    大半年过去,成效显著。
    那些按照节气轮作的田地,麦子长得比往年高出一截,谷穗沉甸甸地垂着头。农户们站在地头,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交完赋税,剩下的粮食够全家吃一年还有余。
    消息传回宫里,皇上龙心大悦。
    他拿着下面呈上来的折子,看了又看,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他转向站在下首的殷晞影。
    “影儿,这是你的功劳!”
    殷晞影垂下眼,拱手行礼。
    “父皇过誉,儿臣不敢当。”
    皇上哈哈笑着,哪管他敢不敢当。他合上折子,沉吟片刻,忽然有了主意。
    “这样,你亲自去看看。”
    殷晞影抬起头。
    “朕给你个差事——微服私访,去各处走走,看看百姓的生活,也看看这提案推行得如何。回来之后,详详细细跟朕说说。”
    殷晞影愣住了。
    去看百姓的生活?去看提案推行得如何?
    那不就是去看阿镜的成果吗?
    他站在那里,心里又高兴又矛盾。高兴的是父皇夸他了,给了他差事;矛盾的是——这根本不是他的功劳。
    他只是个递方案的人。
    真正的功劳,是阿镜的。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父皇,儿臣想……带阿镜一起去。”
    皇上挑了挑眉。
    “镜儿?”
    “嗯。”殷晞影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合理一些,“阿镜细心,儿臣有时候粗心大意,怕漏了什么。有她在,能帮儿臣看着点。”
    皇上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殷晞影读不懂,也可能里面什么也没有是殷晞影自己心虚。可只是一瞬,皇上就笑了。
    “行。”
    他摆摆手,语气随意。
    “你们兄妹情深,朕还能拦着不成?”
    殷晞影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
    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不像一个偷窃别人成果的小偷。
    出宫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说是微服私访,护卫还是得配齐。皇上派了二十名精干的侍卫跟着,明面上扮作家丁,暗地里随时待命。殷玄镜看了一眼那些人的站位和眼神,心里有了数——都是父皇身边的老人,功夫不差。
    她倒是不担心。
    自己的暗卫也在暗处跟着,双重保险,出不了大事。
    临行前一夜,她写了一封信给魏昭。
    说了自己要出宫的事,说了要去哪些地方,说了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最后顿了顿笔,又添了一句:
    “边关天冷,记得加衣。”
    写完了,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傻。
    边关天冷,记得加衣——魏昭在前线待了两年多,会不知道加衣?
    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划掉。
    折好,封蜡,交给暗卫送出去。
    不知道魏昭什么时候能收到。
    也不知道她收到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马车驶出宫门的那天,天气很好。
    殷晞影坐在车里,兴奋得像只被放出来的小鸟。他掀开帘子往外看,看什么都新鲜。
    “阿镜阿镜,你看那个!”
    “阿镜,那是什么?”
    “阿镜,我们晚上住哪儿?”
    殷玄镜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不知道。”
    “不清楚。”
    “随便。”
    殷晞影也不恼,自顾自地兴奋着。
    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第一站是京郊的村子,第二站是更远一点的镇子,然后是县、是府、是那些殷晞影只在书里看过的地方。
    每到一处,殷晞影就拉着殷玄镜到处看。
    看地里的庄稼,看农户的脸色,看粮仓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谷子。那些农户们说起今年的收成,脸上全是笑,拉着他们的手不放,非要请他们喝茶吃点心。
    “今年的收成好啊,好多年没这么好过了!”
    “多亏了朝廷的新法子,要不然哪有这光景?”
    “听说这是太子殿下想出来的办法?太子殿下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殷晞影听着这些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偷偷去看殷玄镜。
    殷玄镜站在旁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殷晞影心里更愧疚了。
    他扯了扯殷玄镜的袖子,压低声音:“阿镜,他们夸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