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小满,我想去那边看看。”
    “好。”
    “小满,这本兵书很有趣。”
    “嗯,我也看看。”
    “小满,陪我去御书房。”
    “好。”
    甚至是最后,她拿着圣旨,站在她面前,说:“小满,我要你成为我的皇后。”
    那时,魏昭沉默了许久,久到殷玄镜几乎以为她会拒绝,会爆发。最终,她却只是抬起眼,那眼里已没了笑意,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某种认命般的空洞,轻轻说了一个字:
    “好。”
    殷玄镜有时候会觉得,魏昭似乎早已将她的全部——她的陪伴、她的信任、她的顺从,都毫无保留地给了自己。是她自己……不知餍足,贪得无厌,不仅想要这些,还想要更多,想要那份独一无二的全部,想要那颗心也完全属于自己,最终却将一切都推向了无可挽回的深渊。
    身后,传来殷晞影不依不饶追过来的脚步声和抱怨,还有纸鸢在风中哗啦啦的轻响。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安静跟着的魏昭,那双清澈的眼睛也正好奇地回望她。
    殷玄镜极快地转回头,掩去了眼底一瞬间翻涌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
    谁橙响呢,请假5天居然一点存稿都没有!
    本故事架空,全是作者的瞎编乱造。无逻辑勿较真。也是第一次写这种题材,小宝们多包涵
    第62章 为你余生尽失又何妨(二)
    殷玄镜过了几天舒服日子。
    说实话,不用勾心斗角,不用批折子批到子时,不用在朝堂上跟那些老狐狸打机锋,每天就是吃、睡、发呆,偶尔被奶娘带着去御花园晒晒太阳——这种日子,确实挺爽的。
    她没心没肺惯了。就算脑子里装着那十年的血雨腥风,装着那个冷冰冰的“改变命运”的任务,也不妨碍她此刻窝在软榻上,眯着眼晒太阳。
    反正还有十年呢。急什么。
    然而好景不长。
    这日一早,便被宫女们从被窝里捞出来,穿戴整齐,送往东侧殿——上学堂。
    教他们的是位须发皆白的老夫子,据说曾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学问渊博,德高望重。开课第一日,老先生讲《诗经》,殷晞影坐得笔直,魏昭也是神情专注,唯独殷玄镜……
    殷玄镜趴在桌上,眼皮一点点往下坠。
    “阿镜,”殷晞影偷偷戳她,压低声音,“认真听夫子讲课,你看昭姐姐多认真。”
    殷玄镜连眼皮都没抬:“我都会了。”
    殷晞影噎了一下,不死心:“那也要认真听……”
    殷玄镜终于抬起脸,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可是我真的都会了。”
    她把面前那张写满了小楷的宣纸往兄长那边推了推。那是她方才实在无聊,顺手默的《诗经·幽风》,一字不差,笔迹工整,末了还补了一句“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这是下一章的内容。
    殷晞影看着那张纸,欲言又止。
    他默默转过头,决定今天再也不跟这个妹妹说话了。
    连旁边的魏昭都悄悄侧目看了一眼,又默默收回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殷晞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他还不如妹妹,好像……连昭姐姐也不如。
    殷玄镜对兄长的沉默毫无波澜。她依旧趴在桌上,夫子抑扬顿挫的声音从耳畔淌过,像催眠曲。熬了小半个时辰,她终于彻底放弃了假装听课,对候在门边的宫女招招手。
    “去拿些针线来。”
    宫女怔了怔,不敢多问,依言取来一只精致的针线匣子。
    殷玄镜打开匣子,指尖抚过那些或细或粗的银针,轻轻拈起一枚。丝线穿过针孔,在她手中驯顺地垂落——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早已刻进骨血里。上辈子,无数个批完折子的深夜,她便是一个人坐在灯下,一针一线,绣过荷包,绣过手帕,绣过一些永远不会送出去的东西。她也不知道送给谁。
    她自己都记不清绣过多少了。
    此刻那熟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那个独自坐在龙榻边、对着一盏孤灯的女子,与此刻这个趴在学堂桌上、安安静静绣着花的小小身影,隔着漫长的光阴,悄然重叠。
    殷玄镜垂下眼,手很稳。
    银针起落,丝线穿梭。不多时,一朵莲花便在素白的绢帕上绽开。
    那绣工简洁,不过是几片花瓣、一痕碧叶,却轮廓分明,一眼便能认出是什么。
    旁边的宫女看得心惊胆战,几次想开口劝阻,又生生咽了回去——郡主年岁这样小,万一扎着手可怎么得了?可那针法又分明娴熟极了,竟挑不出半分错处。
    两个小脑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殷晞影眼睛瞪得圆圆的,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什么。魏昭也是一样,那张圆圆的小脸上满是专注与惊叹,目光紧紧追着殷玄镜指间的银针。
    殷玄镜绣完最后一针,轻轻打了个结,指尖抚平那朵小小的白莲。
    她抬眼,没有犹豫,将帕子递到魏昭面前。
    “小满,送给你。”
    魏昭怔住了,眼睛瞪得本就圆溜溜,这下更圆了。她愣愣地看着那方素帕,又看看殷玄镜,似乎不敢相信。
    “给……给我的?”
    “嗯。”
    殷玄镜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魏昭小心翼翼地接过,指腹轻轻抚过那朵莲花,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没说话,但那样子,比说了什么还要欢喜。
    旁边的殷晞影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小嘴一瘪,委屈巴巴:“阿镜!你偏心!”
    殷玄镜看了他一眼,没有像往常那样不理,只是平静地说:“那我绣一个阿哥好不好。”
    “……真的?”殷晞影眼睛一亮,又犹豫着摇摇头,“不要只有我,我要把阿影和昭姐姐都绣上去,我们三个一起。”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满怀期待。他不懂什么江山社稷,不懂什么十年后的风云变幻,他只是觉得,三个人一起放纸鸢、一起上学堂、一起吃东西很开心,如果能把这份开心绣在一块布上,那就能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魏昭在一边认真地点点头:“嗯,我们三个一起。”
    那有这样好的事。
    殷玄镜看着面前两张稚嫩的脸,看着那毫无保留的、属于孩童的天真期许,沉默了一瞬。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重新穿好针线,淡淡道:“好。”
    银针落下,丝线游走。她绣得很慢,每一针都落得很稳。
    窗外春光正好,夫子的声音依旧悠长。
    殷晞影托着腮,眼巴巴地看着她的手;魏昭握着那方莲花帕子,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
    殷玄镜垂着眼帘,安安静静地绣着那幅小小的、三个人的图样。
    她绣得很认真,比批任何一道奏折都认真。
    这一次,她没有去想那些太过遥远的事。
    只是在一针一线里,把这片刻的光景,慢慢缝进素白的绢布里。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三!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殷玄镜指尖的针顿了一瞬。
    那个声音冷不丁冒出来,她才恍惚记起——对,自己身体里还住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这几日过得太舒坦,竟把这茬忘了个干净。
    悔意值。好像是完成任务要收集的东西。
    这样就上涨了?还挺简单的。
    她没有追问,890也没有解释。那冰冷的机械音报完数字后便归于沉寂,仿佛只是一声无关紧要的提醒。它只是个系统,负责发布任务、检测数据、协助宿主。你不能指望它有感情。
    真要等宿主自己明白“悔意值”究竟意味着什么,那才是任务真正开始的时候。
    殷玄镜收回思绪,将最后一针收尾。
    那方帕子上,三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人影手牵着手,旁边还歪歪扭扭绣了一行字——当然是殷晞影缠着她绣的,“阿影、昭姐姐、阿镜”。殷晞影如获至宝,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咧得压都压不住。他小心翼翼叠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拍了拍,像是藏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魏昭在一旁看着,眼底也有笑意。
    她没有开口讨要。她已经有了阿镜送的那朵莲花,不能太贪心。她把帕子妥帖地收在袖中,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抚过那朵素白的莲,觉得已经足够好了。
    可阿镜似乎并不在意这种“一人一个”的公平。
    过了几日,她又给了魏昭一方帕子。
    还是素白的底,只是这回绣的不是莲花,是一个小小的人影——骑在马上,英姿飒爽,衣袂被风吹起,虽是寥寥几针,却神气活现。
    “阿镜,你绣错了。”魏昭看着那骑马的小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不会骑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