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言子青为人处事行得正坐得直,手机里确实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但他忽略了祝庭照这个不稳定因素。
    手机甫一落在左游手里,刚刚发了几十条消息都喊不应的祝庭照苏醒了。
    【祝庭照:怎么啦怎么啦】
    【祝庭照:小的救驾来迟】
    【祝庭照:可是奸臣左游又惹到您了?】
    三条消息挨个弹进了奸臣本臣眼里,左游正雀跃的心“吧嗒”一下,沉甸甸地停滞了。
    讨厌他哪里不能直接告诉他吗,他都能改啊,干嘛总告诉别人?
    左游心里不理解,他原以为言子青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有所软化,愿意和他一起组队、愿意使唤他,甚至还给他买了床,觉得他们的关系比颜竞之流要好得多。
    可这几条消息又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一时间又气又失落,心里交杂着说不清的滋味,觉得自己被戏弄了,但又没有可难过的立场。
    澎湃复杂的感情在胸腔里翻涌,最后全倾注进那双眼睛里,视线从言子青的眉弓滑向鼻梁,又落在他总是抿着的薄唇上。
    这个人……和他接触过的所有言家人一样,虚伪又刻薄!
    左游的目光如有实质,带着灼人的温度与重量,硬生生将言子青从昏沉的小憩中拽了出来。
    “导好了?”言子青睡眼迷蒙。
    “嗯。”左游闷闷应声。
    “那你去睡觉吧,我也困了。”
    他把手机从他手里拽走,整个人往后一倒,一个翻身把自己裹成了蚕蛹。
    良久身边人也没有要走的动静。
    蚕蛹又“唰”一下翻了回来,示意这人有事就讲。
    “今天我有哪里让你不开心吗?”左游问道。
    言子青不明所以,忍着困意回顾了一遍他今天的表现,咕哝一句“没有。”
    那我看到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左游忿忿地想着,拎着凳子起身,“咚”一声把凳子放在桌边。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让言子青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拧着眉不悦地开口:“动作轻点。”
    “知道了,”左游背对着他,“我哪里做的不合你心意,你不是也会直接讲出来吗?”
    他这话显然是带刺的,但语气又极其失落。
    言子青一时分不清这是在挑衅他还是在埋怨他。
    他从床上直起身子,觉得左游是不是吃错药了,正揉揉眼想看看他是什么神情,判断他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结果房间灯“啪嗒”一下被左游按灭,视野瞬间陷入黑暗。
    第23章
    言子青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照明, 想问个究竟,结果话未出口,眼睛先一步看到了祝庭照发来的消息。
    言子青:“……”
    他瞬间明白了左游这一系列反常行为的缘由。
    【言子青:我找你就只能是找你吐槽左游吗?】
    他先把祝庭照批斗了一通, 对面回得很快。
    【祝庭照:我懂我懂】
    【祝庭照:这种小人不提也罢~】
    言子青眼皮一跳,蹭一下把他关进了小黑屋。
    处理完罪魁祸首,他本想关心一下左游,可话到嘴巴又咽了回去。
    他自己又有什么错呢?
    他以为受伤的是左游, 马不停蹄就跑回来, 觉得他睡得难受, 就给他买了新床,甚至还接下别人扣给他们的“朋友”的名头。
    哪件事不是仁至义尽?
    左游又有什么立场和他生气?
    熄掉手机, 言子青“啪”一下倒在床上。
    最近真是好脸色给多了。
    他心想,连着几个翻身滚到墙边想继续睡觉,但当初不请自来的睡意又不打一声招呼溜走了。
    睡意被搅散的言子青在床上窸窸窣窣好一阵,不远处的左游也竖着耳朵听了好一阵。
    他的肉/体看似镇定地坐在床边,魂魄却还没从刚刚委屈的情绪里抽离。
    一直到言子青那边的动静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越界。
    我疯了吗?
    左游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 无措地想着。
    他发愁地看向言子青, “对不起”三个字齐齐排在嘴边。
    他想道歉,但又觉得打扰人家睡觉只会罪加一等, 最后心如死灰地掀起被子躺了下去。
    五分钟后,睡意被气走的言子青试图通过调整姿势酝酿睡意, 小腿结结实实撞在了墙上。
    他“嘶”一声蜷缩成个球,心说:“都是左游害他睡不着觉!”
    竖着耳朵的左游听见声音, 当即意识到言子青还没睡,立马抓住时机给人道歉:“对不起。”
    床上的身影安生几秒,从被窝里探出一颗脑袋。
    觉察到言子青在听后, 左游继续解释:“我只是想说,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改的。”
    他声音放得很轻,态度诚恳,听完这话,言子青火气直接消了一半。
    但他到底是少爷脾气,外人谤讥于市朝的话,他一概不听全当耳边风。
    可要真有不知好歹的人来当面揭他的短,少爷又会觉得是被挑衅了。
    因此即便左游的建议完全合理,言少爷思来想去,并不打算轻易原谅他。
    “嗯,那你错哪了?”他问。
    “错在……”左游一时愣怔,错在看到了你和朋友在背后吐槽我吗?他吞了口唾沫,开口:“哪都错了,我会改的。”
    言子青本来觉得他是诚心悔改,听到这敷衍的话术,冷冷给了他个眼刀:“你一直都这么敷衍人吗?”
    猝不及防被人拆穿,左游一时间沉默了。
    他没什么脾气,生平绝大多数道歉都是因为懒得和人争辩,想草草敷衍一下了事——不管是不是他的错。
    他一时间想为自己辩解,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只轻轻叹了口气。
    左游的床位靠着窗,月光照进来,仔细看的话略微能够看清他垂头丧气的模样。
    正生气的人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难为他干什么呢?
    明明是祝庭照嘴上没个把门的,是祝庭照的错。
    言子青良心短暂地痛了一下,匆匆说了句“算了”后钻回被子里。
    房间重归平静。
    左游不清楚他这个“算了”是要把这件事情揭过,还是要把他这个人揭过,心里迸发出一种微妙的酸痛感。
    他躺在言子青新给他买来的舒适大床上,前所未有地失眠了。
    你到底在委屈什么呢?
    盯着天花板,左游脑袋里有一个小人在质问他。
    他既是私生子,又是替身,遭人冷眼的日子过了十多年,早就适应了不受待见的滋味,这次怎么就为那几句话有这么大反应?
    脑袋里的小人连夜排查他是哪里出了问题。
    左游一整宿没合眼,第二天起床时脸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吓了言子青一跳。
    吃早饭时杨中钰他们也跟复读机似的,谁来了都要“哦呦”一声,问问左游昨晚干嘛去了。
    “他肯定是挂念我的伤,所以没睡好。”
    颜竞大言不惭,撸起袖子展示自己的伤口。
    正吃饭的余正央分给他一个眼神,一口粥好悬没吐出来:“这怎么弄的啊?”
    眼见颜竞又要把昨晚他和醉鬼大战三百回合的英勇事迹拉出来遛遛,言子青用腿踢了下左游。
    言子青:“走吧,去何希家。”
    左游脑子里一团浆糊,反应了两秒后才僵硬地朝他扬起嘴角:“哦,好。”
    平时的左游是个很周到的搭档,无论对谁都笑意盈盈,聊天不让话掉地上,干活不让别人多出力。
    言子青带着他一起去找何希,本意是想多个助手,真有什么事了,左游能跟他一起应付。
    但他完全没有想到,今天的左游会困倦至此,才到人家家里五分钟,他就昏昏欲睡了。
    他们来的时候外婆正打扫院子,何希在屋里吃饭。
    两位接受过良好教育的有德青年二话不说接过外婆手里的大扫帚,让老人家回屋里暖和去。
    外婆今早没拄拐杖,走路一瘸一拐的,过门槛时言子青总担心她会摔倒。
    他这边操的心还没放下,余光就看见旁边左游的身形也摇摇晃晃的。
    言子青侧过身,眼见一个毛绒绒的脑袋要栽楞到自己肩上,伸腿顶了一下他的膝盖。
    左游稳住身子揉揉眼:“不好意思。”
    他自然拿过言子青手里的扫帚:“你没吃早饭,也回屋坐着吧。”
    言子青瞥了他一眼,见他双眼皮都变成了三眼皮,难得想关心他一句。
    “昨晚怎么没睡好?”他问。
    左游缓缓转过头看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困眯瞪了,这句话居然是从言子青嘴里问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