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比划了一个折断的手势,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从我第一次见到他,他还是个跟在你身后的一个跟屁虫,他就用那种眼神看我,记恨我,一直记恨到现在!”
    沈卿辞的指尖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声响,打断了王成舜沉浸式的控诉。
    “讲重点。”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成舜被他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上嘴,咳嗽了一声,似乎在整理思绪。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从亢奋变得有些……追忆般的阴郁。
    “那是……你死后的事了。”他特意加重了“死”字,说话间,抬眼去观察沈卿辞的反应,却发现对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有些无趣地扭过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放慢,仿佛陷入了某种不愉快的回忆里。
    “我在陆家老宅见到那畜生的时候,他刚从精神病院放出来没多久。”
    “啧啧,那模样……浑身是血,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王成舜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他那个便宜爹,大概是觉得丢人现眼,想去把他拎起来,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转过头,看向沈卿辞,脸上露出一个夸张扭曲的笑容:“那小畜生,就在他爹弯腰去抓他胳膊的时候,猛地抽出藏在身下的碎瓷片,直接捅进了他爹的眼睛里!噗嗤一声……哈!那场面,真是父慈子孝,精彩极了!”
    他似乎觉得这场景非常有趣,低低地笑了起来。
    “要不是当时陆家那老不死的正好回来,动了家法,把那小畜生打得只剩一口气,他当天晚上就得被他爹活活打死在祠堂里,可惜,他命大,被陆老爷子看中了。”
    王成舜止住笑,目光重新聚焦在沈卿辞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恶意,“说实话,沈卿辞,陆凛离了你,什么都不是。”
    “他这一辈子,都活在你的影子里,靠着你那点可怜的庇护活着。”
    “十六岁之前靠你护着他那条小命,十六岁之后……呵,还不是靠着对你的那点疯魔执念,才没彻底烂在泥里?”
    “他太悲哀了,就像一条离了主人就活不了的狗。”
    第60章 跪下
    沈卿辞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抬起眼,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缩了一下,看向王成舜,声音清晰而冷冽:
    “十六岁之后,他靠的是他自己。”
    王成舜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爆发出更加癫狂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
    “哈哈哈哈……靠自己?沈卿辞,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陆家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如果不是因为你沈卿辞的名字,因为你生前明里暗里给陆凛铺的那点路,还有陆家那些老东西对沈家莫名其妙的忌惮……他早就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他止住笑,脸色变得异常兴奋和恶毒,身体前倾,像是要隔着长桌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字字清晰地刺入空气:
    “还有一件事,你知道吗?一件你知道肯定会恶心到反胃的事。”
    王成舜压低声音,兴奋开口:
    “那小畜生喜欢你,你知道吗沈卿辞?你亲手养大的那条畜生,他觊觎你!他想得到你,想睡了你!和我一样!你明白这种喜欢吗?肮脏,扭曲,见不得光!”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颤抖:
    “陆凛和我是一类人!都是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想把你拖下神坛的疯子!你应该像厌恶我一样,厌恶他!恶心他!把他踩进泥里!收回他世界里唯一的光,让他痛不欲生!哈哈哈哈哈哈!”
    他疯狂地大笑起来,仿佛已经预见了沈卿辞暴怒,嫌恶,彻底抛弃陆凛的场景。
    然而,沈卿辞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头。
    那清冷的眉宇间,并没有王成舜期待中的愤怒,震惊或嫌恶,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一种仿佛在看跳梁小丑表演般的漠然。
    他甚至没有立刻反驳或斥责。
    在王成舜刺耳的笑声中,沈卿辞缓缓站起身,拿起了靠在桌边的拐杖。
    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些恶毒的话语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他看都没看因他反应而笑声渐歇,面露错愕的王成舜,径直对着守在会议室门外的保镖吩咐:
    “送客。”
    两个字,干脆利落。
    王成舜这才猛地从自己编织的癫狂臆想中惊醒,意识到沈卿辞竟然要走!
    他还没看到他想看到的反应!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陆凛他……”王成舜在轮椅上挣扎着,声音尖利。
    沈卿辞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冰冷而清晰的话语,如同判决:
    “没用的人,说没用的话,还有,他刚才说了几句小畜生,就在他腿上踹几下,让他记住,我的人动不得,也骂不得。”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王成舜不可置信的瞪视和随后爆发的,被羞辱的怒吼。
    王成舜僵在原地,沈卿辞最后那句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什么意思?
    难道……沈卿辞早就知道陆凛对他抱着那种心思?
    所以他才如此冷静?甚至……并不觉得厌恶?
    而且就算得知陆凛对他抱有那种心思,却还会因为他的出言侮辱,而教训他?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王成舜瞬间从癫狂的兴奋跌入冰冷的深渊,继而是更深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和预期。
    不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他已经被沈卿辞的保镖拉走,每一脚都踹在他的腿上,他痛苦的哀嚎,然后如同死狗一样被丢出青野大楼。
    深秋的冷风迎面吹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也让他看到了,不远处,倚在黑色轿车旁,指尖夹着一支明明灭灭香烟的男人。
    陆凛。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身影一半落在建筑的阴影里,一半暴露在惨淡的天光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抽着烟,目光阴郁地落在被推出来,已经疼的一身冷汗的王成舜身上,如同蛰伏的猛兽,看着误入领地的猎物。
    王成舜瞬间想起几年前,双腿断裂的剧痛,他猛地抓住自己的膝盖,额头上瞬间布满冰冷的虚汗。
    陆凛仿佛没看到他恐惧的模样,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口烟抽完,然后将烟蒂随手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鞋底,缓缓碾灭。
    然后,他微微抬了抬手。
    停在不远处的几辆车上,迅速下来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动作迅猛而专业。
    在王成舜和他自己的保镖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然后不由分说地将人塞进了另一辆不起眼的商务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王成舜惊恐的视线和未能喊出的求救。
    陆凛站在原地,目光投向青野办公楼顶层,眼底的阴鸷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覆上一层温柔而偏执的底色。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迈开长腿,朝着大楼入口走去。
    ---
    门被无声推开,带着深秋室外清冽的空气。
    陆凛抱着一大束蓝紫色鸢尾走了进来,花瓣上还带着未干的露珠,在办公室略显冷硬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鲜活温柔。
    沈卿辞正拄着拐杖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清瘦挺拔,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城市轮廓,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身后细微的响动,他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神都未曾移动分毫,只是片刻后,才缓缓转过身,步履平稳地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
    桌上很快被摆上了那束鸢尾,插在素雅的白瓷花瓶里。
    陆凛将花瓶仔细调整了位置,放在沈卿辞惯常伸手可及的桌面左前方,恰好与之前摆上的那个相框并排。
    放好花,陆凛便安静了下来,不再有别的动作。
    他就那样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微微低着头。
    目光却抬起,小心翼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坐在桌后的沈卿辞,像只等待主人发落的大型犬。
    沈卿辞看完手中文件的一页,终于抬起眼。
    过分精致却缺乏温度的面容,在窗外透进来,有些苍白的光线映照下,轮廓似乎柔和了些许,但那双眼眸依旧清冷如寒潭。
    他放下文件,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这副样子,给谁看?”
    陆凛似乎被这过分冷淡的语气刺到,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却死死抠着自己的手背,留下几道明显的红痕。
    “哥哥……”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委屈。
    沈卿辞抿紧了唇线。
    他拿起手边的拐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来到陆凛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