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走出一段距离,身后亮起雪白刺眼的车灯,司机朝他鸣笛,楚澜站到路边,那辆车在他身边停下。
    车上的司机下来,许是看到他身上脏污的校服,他和蔼地问他怎么这么晚还一个人在这里?让他上车,说送他去附近的公交站。
    见他一脸戒备和恐惧,他还拿出身份证给他看,试图证明自己不是坏人。
    这时,后排的车窗摇下,他看到一张英俊而冷漠的脸。车上的男人很年轻,他用清冽的音色交待:“林叔,问他有没有手机,没有把你的手机借给他,让他的父母来接人。”
    他的面孔烙印在楚澜的视网膜,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他最后乖乖地上了车。
    那一刻,他多希望他们是坏人,能将自己带走,去哪里都好。
    他们按他的要求将他送到最近的公交站,就离开了,并没有同情他或做多余的事。
    因为这件事,楚澜鼓起勇气找方敬洲求助。单亲家庭的缘故,他从小被欺负,每次向楚曦悦求助,妈妈都让他忍忍,不理他们就好。楚曦悦为了抚养他,得低声下气地打工,楚澜不想给她添麻烦。渐渐地,楚澜也不敢再向她求助。
    出乎他意料,方敬洲并没有让他忍耐,说他很勇敢,夸他做得好,还跟他道歉说自己没能保护好他,让他放心,说交给他处理就好。后面再没有人敢欺负他,甚至那些为难过他的人,还小心翼翼地来讨好他。
    几个月后,方敬洲来看楚澜,带他去吃饭,还带他见了他的长子。
    楚澜再次见到了那个夜晚的年轻男人。
    对方显然早已不记得被救过的他,眼神淡漠地扫过他的脸,并无半分波澜。他甚至能断言,自己的模样或许都没有映入他的视网膜内。
    他后来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们今生只有那么一次交集就好了。那么,他将永远成为自己最珍贵的回忆。可惜,命运总喜欢恶作剧。再也见不到他的话,他就不会想要得到他,不会不自量力地想接近他。
    每次见到钟湛也,他都忍不住嫉妒对方。明明对方对他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刚才面对他拙劣的谎言,还是好心问他要不要帮他叫医生。
    胡思乱想间,陪在他身边的年轻男人肚子传来一阵轻响。
    楚澜扭头,看到他尴尬得脸快滴血,他“噗嗤”一笑,跟他说:“熠哥,抱歉,害你吃不成海鲜焗饭。我请你吃海鲜焗饭吧。”
    最初接近蒋熠,是因为他的眼神,和那些被他外表吸引的人如出一辙,直白得令他有些恶心。他不过是稍微讨好一下他,他就真的把自己当朋友,因此楚澜利用起他毫无愧疚。
    可现在,或许是被哥哥的对象影响,他难得生出一丝罪恶感,决定不再利用他了。毕竟,无论他怎么努力,也不可能破坏哥哥跟他对象的关系。
    蒋熠对他弯弯绕绕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他挠挠头,问他:“你的过敏不要紧了?海鲜是发物,我们还是吃别的吧。”
    “嗯,好多了。”楚澜心不在焉地敷衍道。
    蒋熠凝视他弧度优越的侧脸,没忍住问他:“你是不是喜欢……”他观察着楚澜的表情,发现他脸色发白,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喜欢钟少?”
    楚澜僵在原地。
    他的反应,让蒋熠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之前你就老让我喊他出来吃饭,却不提你跟他是同事的事。是不是你请他,被他拒绝了,所以想通过我这个他的兄弟来约他?”他推测完,非但没记较被他利用的事,反而下了很大决心一样,苦口婆心地劝道,“可是,他有对象了。你也看见了,他男朋友长得好有钱还有权,你跟他做情敌,毫无胜算。搞不好还会被他利用职权之便,给你穿小鞋,把你给炒了。现在找工作可不容易。你要不还是换个人喜欢吧。虽然钟少确实长得好,比他帅的很难找……”
    他还没说完,楚澜忽然捧腹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可言,蒋熠认识他好几个月,楚岚一直表现得很有家教和涵养,说话细声细气,像个女孩子,穿女装就完全是个女孩子。
    他大笑的样子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有个玩手机的路人还被吓掉了手机。
    楚澜笑得肚子痛,他擦了下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几乎有些恶劣地打趣道:“换个人喜欢,换谁好呢?换你好不好?”
    这下轮到蒋熠当场石化。
    楚澜继续逗他:“熠哥,我喜欢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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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蒋:禁止调戏直男。
    第43章 句号
    厉昼临打电话给家庭医生,岛上人口不多,他们平时一年来不到一次,家庭医生还兼职岛上酒店的医疗顾问,最近旅游旺季,他暂时脱不开身。
    他们吃过晚饭,医生才赶过来,检查过说是晒伤加过敏,给他开了内服跟外用的药膏。
    晚饭有海鲜,原本红肿的地方在明亮的灯光下看起来更严重了
    厉昼临给他涂药,清凉的药膏涂在皮肤上凉飕飕的,稍微缓解了晒伤与过敏带来的不适感。
    顾忌他的晒伤,厉昼临没跟他索要贡献手机屏保的谢礼。
    晚上厉昼临处理了一些工作,他们上天台看星星,厉昼临教他辨认星座。
    夜深了,他们重新冲了澡,回房间休息。
    晒伤的地方擦了药还是会痒,钟湛也睡着时无意识地去抓,厉昼临醒来,将他不安分的手抓住,攥在手里。
    青年皱眉,但手被限制自由,只能不安分地扭动几下。
    厉昼临确定他不会再抓伤自己,才放心地合上眼。
    钟湛也是被热醒的。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落,他睁开眼,手让人攥住,令人心安的热度将他包裹。不知道他就这样牵着自己的手有多久,钟湛也觉得手发麻,试图抽回手,就看到厉昼临睁开眼睛。
    他松开钟湛也的手,掀开衣领检查他脖子上的晒伤。
    年轻人毕竟康复能力强,睡了一晚上晒伤痕迹看起来颜色深了些,但不再红肿,只是还有几道抓痕。
    “还痒不痒?”
    钟湛也摇头,又凑近他,笑眯眯地问:“厉总连睡觉都要牵手呀?”
    青年贴着他喉结说话,呼出的热气令人心痒,他刚睡醒,声音软软的,像黏人的小狗围着主人哼唧。
    厉昼临将他还没说完的话堵住。
    将青年亲得喘不过气,满意地欣赏着晨光里他通红的脸,慢条斯理道:“你有意见?”
    接下来几天,厉昼临尽量带他玩一些不太需要晒到太阳的项目,还陪他和宿问他们组队打游戏。
    中间他们临时去了一趟n市出差。
    厉昼临租了台车,开了很远的山路,带他去吃农家菜。
    这天中午,他们去逛了岛上举办的跳蚤市场,钟湛也淘到了一堆细碎小物件。
    天气热,在人群里挤了半天都出了不少汗,回到别墅,他们冲了澡,简单吃了顿午餐。
    厉昼临照例检查他的晒伤,养了几天,青年的皮肤恢复白皙,没留下丝毫晒伤的后遗症。
    他满意地替他扣上扣子,打算处理点工作,再陪他睡个午觉,但钟湛也手不太安分地钻入他衣服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收取屏保的谢礼了吗?”
    厉昼临很快起了反应。
    他从一楼客厅的茶几里找到要用的东西,钟湛也惊奇:“为什么会放在这里?”
    随后他听见他男朋友很有先见之明地说:“随手放的。”
    “……”怎么感觉有股蓄谋已久的味道。
    两人都洗过澡,用的同款沐浴露,但钟湛也总觉得厉昼临身上的味道比他的好闻。
    ……
    ……
    ……
    快乐的时光流速似乎更快,长假眨眼间结束,他们重新投身工作。
    休了半个多月假,积压了一堆工作需要处理,厉昼临开启紧锣密鼓的工作行程。
    钟湛也休息得不错,从周焕手中接手一部分工作,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中午他拉着厉昼临出去吃饭。以前作为下属,对他忙起来连三餐都草草解决的作风敢怒不敢言,现在钟湛也可不会委屈自己,打包的饭菜或许营养价值不变,味道总是大打折扣。工作已经这么辛苦,岂能再苦了自己的味蕾。
    这天用过午餐,上车后,钟湛也昏昏欲睡之际,听见厉昼临说:“孙律说,你母亲,季女士想见你一面,你意下如何?”
    季晚香的事情,厉昼临一直让人跟进,季初柠那边也不赞成她打扰外甥的生活,因此两边都默契地没再跟他提过。
    见他不说话,厉昼临挠挠他的下巴。
    钟湛也抓住他的手腕,将脸埋进他的掌心,林叔开车很稳,他在轻微晃动的车厢中闭眼,熟悉的体温和气味令他心情平和。
    他很难自己做决定,下意识地选择逃避,闷声问:“你觉得我应该去见她吗?”
    “这个得由你来决定,宝贝。”他替钟湛也调整了下安全带,让他能倚在自己肩上,慢条斯理道,“亲子关系不比其他关系,即使父母再差劲,作为儿女这一天生的弱势方,注定彼此地位不对等。在我二十岁之前,我父亲一直是我的偶像。我们这样所谓的大家族,世人眼中上流社会的人,底线向来很低,哪家都一堆糟心事。但我的父母彼此恩爱且专一,他们面对的诱惑何其多,却始终只有对方。他们是我从小引以为傲的父母,我从他们身上学会很多事情,可以说是他们将我的择偶条件与爱情观拉高到近乎苛刻与洁癖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