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钟湛也不觉得取个餐有什么,而且这高档盒饭他也有份,不花钱白吃白喝,他非常满意。
    “这是生活助理的工作内容,为什么我不能做?”
    岑朗景挂着散漫的笑容,拖长语调问道:“哦,原来你真的不是那种生活助理?”
    钟湛也心想,我也想是啊。
    岑朗景换上看猎物般极具侵略性的眼神,低下头来,盯着钟湛也的双眼,突然问:“昨晚在酒吧的那个人,你们的事,临知道吗?”
    钟湛也反应了一下,对他的性缘脑感到无语。
    他无意与无关要紧的人解释,维持着礼貌道:“如果岑先生没有要紧事,我先走了,饭要凉了。”
    他绕过对方朝电梯走去,岑朗景不紧不慢地跟上他,在他按电梯时,先一步伸手按了下行:“去停车场?”
    钟湛也应声,他打量青年冷淡的侧脸,用无辜的语气问:“你生气了吗?我只是想请你吃顿便饭。”
    电梯到了,钟湛也走进轿厢,对方几乎贴着他的背跟进来。他跟厉昼临一样个子很高,呼吸喷在钟湛也后颈处,令他头皮发麻。
    他不得不往边上走了两步,让后背贴着轿厢壁,与对方拉开距离:“岑先生为什么非要请我吃饭?”
    眨眼间,岑朗景又鬼魅般贴了过来,钟湛也委实震惊,难道他会凌波微步或者瞬间转移之类?
    他垂眼看着青年泛起鸡皮疙瘩的修长脖颈,微笑道:“简单来说,我想挖墙脚。我认为,以钟助理的能力,给人打杂未免太过屈才。”
    “不知道你有没有跳槽的打算?我可以按照你现在薪资的十倍价格起薪。”
    钟湛也别的优点或许没有,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他一直知道自己无论学生时代还是工作后进入前公司,能力从来都不是顶尖的那一批,之所以没被裁,无非是因为他是一枚听话的螺丝钉。对方显然调查过他,对他给出的过高评价,他懒得揣测他的动机与意图。
    电梯下行,他没有立刻回答,佯装在思考。
    等电梯提示音响起,他果断拒绝道:“很遗憾,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没有跳槽的打算。”
    电梯门打开,钟湛也抱着食盒,扬长而去。
    他看似步履轻盈,实则有一点慌。
    好在岑朗景没有追上来。
    虽然他对拒绝人挺有经验,但是那些都是直接表明好感的,对付这种不怀好意还死缠烂打,但又没有明显越界行为的人,他实在没辙。
    临近下班时间,雨幕依旧浓得化不开。
    钟湛也安静地待在沙发上,跟手机里的ai聊天,没有问他老板能不能下班。
    厉昼临却忽然抬眼,告诉他:“关于你上午的提议,我让律师做一份新的合同。如果你真能帮我治好这个病,除了对应的酬劳,你还可以向我提一个请求。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今天可以下班了。”
    青年的桃花眼蓦地睁大,对于厉昼临这样完全把他当成员工,说话永远公事公办的人而言,开出这样的条件,可谓诚意十足。
    “什么请求都可以吗?”
    “可以。”他想了下,补充道,“在我能力范围,不违法的都行。”
    钟湛也笑眼弯弯:“那真是遗憾了,我没有违法的愿望需要实现。”
    “其实,您不用让律师修改合同那么麻烦。”他双手虚虚撑在办公桌边缘,从稍微俯视的角度,看向对面的男人,眼底盈满潋滟笑意:“只要您一句话,我说不上赴汤蹈火,但一定会全力以赴。”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法律的约束,金钱的回报,才会去做一些事情。”
    也有人,会因为你一句话,为你做任何事。
    哪怕你可能不需要。
    厉昼临看着他漂亮的眼睛,冷淡地说:“我不想有不必要的纠纷。”
    钟湛也叹息:“您不会是谈恋爱也要跟对象签合同的那类人吧?那您之前的对象呢,不会被吓跑吗?”
    本以为厉昼临不会回答这类私人问题,出乎意料,他很认真地回答:“我没有过任何对象,不需要考虑这些。”
    第21章 暴雨
    回到住处,钟湛也给电饭锅设置好煮饭模式,他看了眼手机,季初柠给他发了新消息。
    她发来一个视频链接,封面有些眼熟,钟湛也点开一看,不禁无语。
    昨晚在巷子里遇到的事,居然被围观群众拍了视频,还上了同城热门。
    钟湛也硬着头皮跟小姨解释一遍原委。
    季初柠很快打过来电话,他接通,听见对面哈哈大笑,不忘夸赞到道:“小宝你又变帅了,我都有点不敢认你。”
    闲聊几句,季初柠说起国庆她会来三川市的中心书城,参加一场网站作者的拼盘签售会。
    她打算到时候顺路过来探望下她的好外甥,问他方不方便。
    外公外婆去世后,季初柠就搬回临汐市的老家生活,以节省生活开支,也就近年不时出门旅游找灵感,两人上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
    现在是六月下旬,那还有三个多月。
    钟湛也回答完方便,又想起这半个月无休的高强度工作地狱,赶紧补充:“如果老板不叫我加班的话。”
    季初柠好笑:“你不是说你转职到养老部门打杂,怎么星期天还要加班?”
    这解释起来有点复杂。钟湛也突然想起来:“对了,小姨,她还在吗?”
    他没点名道姓,但是季初柠还是很快明白他说的是谁:“早都回去当她的豪门太太了,她老公亲自开车来接她呢,还买了一束花过来。我猜她早都后悔离家出走了,碍于面子不好主动回去。她在这连饭都不做,还天天嫌弃家里破,拜托,她不就是在这破房子长大的……”季初柠吐槽完,突然警觉,“她去找你了?”
    “没有,找我我也不会理她。”
    季初柠如释重负:“那就好。”
    挂断电话,钟湛也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开始处理食材。
    他猜到母亲离家出走的原因,对她会回去不感到意外,却连怒其不争都无力。
    他想起在酒店撞见母亲现任丈夫那天,他在心里为母亲鸣不平,当时他甚至有些愤怒地想,妈妈,这就是你要的幸福吗?
    但他现在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饭煮好了,炒菜很快,他装好盘端上桌,却没了胃口。
    明天不用上班,不知道周末厉昼临会不会找他。
    钟湛也点开通讯软件,看着厉昼临的头像,很想跟他说些什么。思来想去,拍了照发给他,附上文字:今晚吃藕片炒肉,肉沫蒸蛋,厉总晚饭吃什么?
    厉昼临惯例没有回复。
    但钟湛也知道他看到了。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不需要谁的安慰和陪伴,但还是会想要有人能够看见他的存在。
    他放下手机,食不知味地吃过饭,打扫干净厨房。
    将房间简单打扫一遍,时间刚过八点,外面没有下雨,钟湛也不想一个人待着,换了身夜跑装扮出门。
    城中村到处是摆摊的小贩,才刚刚下班的人潮穿梭于油腻坑洼的街道,电动车四处乱穿行,他避开行人电动车等障碍,沿着人行道奔跑。
    雨后的夜风除了有股草木的清新,还混杂着油烟,汗味,二手烟,垃圾污水的腐烂味……风很温柔,视线不断晃动,心跳与呼吸声混乱,入目所及,皆是步履匆匆的人群。
    置身这烟火尘世,他的烦恼顿时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边跑边在心里质问自己,你为什么还要对她怀有希望?难道你还在期待她离了婚,回到你身边?你又不是那个十岁的小孩,不需要妈妈了,何况十六年前她就不要你,你至今快有三分之二的人生都与她无关。
    甚至初中三年,他和她现任丈夫的女儿教室就一墙之隔,每次开家长会或者每周六下午学校放假她来接女儿放学,偶尔遇到他,她都装作不认识或者没看到他。
    有一次,钟湛也去校门口的文具店买东西,同学让他帮忙带奶茶,碰巧看见她。那家新开的奶茶店队伍很长,她混在队伍里很显眼。以她的身份,不可能自己亲自买奶茶喝,买给谁的不言而喻。
    钟湛也走过去排队,仿佛某种神奇的直觉,她突然回头,看见钟湛也,当即连队也不排了,匆匆离开,还掉了个东西。钟湛也捡起来发现是一个符,当时班上好多家长都去给自己的孩子求了这种学业进步的符。
    他第一次追了上去,还喊了她,她回头,近乎哀求地看着自己,好像在求他别靠近她,也别跟她说话。
    他只是把东西还给她,如她所愿,没有再喊那个称呼。
    夜跑完,钟湛也出了身汗,从负面情绪里缓过来。看到路边有卖很新鲜的桃子的手推车,他停下来,认真挑了几个,扫码付了款。
    难得清闲的夜晚,厉昼临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穿行。
    每逢雨季,除了那奇怪的幻听症,他心中总有种难以言喻的怅然若失,为了填补这份缺失,他选择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但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