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岸上的人拼命喊他,方慕什么也听不清,他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幸好,负责救援的大部队终于在这时赶到。
    但方慕已经快要被河水淹没,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好像听见陈轻决在叫他.
    “方慕?!”
    “方慕!”
    第29章
    方慕昏迷了两天,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方泽。
    方泽是昨晚到的,方慕手机打不通,他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里,一见到他哥面如死灰地躺在病床上就忍不住哭了出来,这会儿眼睛还肿着。
    方慕醒过来头还很疼,缓了半分钟才能开口,“这是哪儿?”
    方泽说:“是县医院。”
    方慕撑着床坐起来,试着回忆自己溺水之后的事,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他问方泽:“我是怎么被救上来的?”
    方泽说:“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你已经在医院里了。”
    方慕醒过来后有村民陆续来看他,从他们口中方慕这才得知当时多亏了救援队及时赶到,有人跳进河里把他救上来的。
    方慕在县医院里住了快一周,小地方的医疗设备不齐全,规模也小,接纳不了那么多重伤患者,大部分病人都被转移到市医院去了。
    包括附近省城的医院也派了医生护士来援助,当地部门给无家可归的灾民找了个暂时安住点,一切救灾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住院期间方慕一直没收到陈轻决的消息,通讯信号已经恢复了,但那人连一通询问平安的电话都没打来过。
    方慕也没打算主动联系他,经历过生死之后,他现在内心非常豁达,不想再为那些情情爱爱的事而烦恼,他觉得自己应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他给经纪人打电话,让对方帮忙购买一批物资尽快送过来,这里的人现在缺水缺粮缺衣服缺被子.什么都缺。
    他出院后也没有回去,和方泽商量后,兄弟俩都去了临时安置点当志愿者。
    见到那些受灾村民后,唯一让方慕感到庆幸的是,虽然天灾毁掉了他们的家,但并没有毁掉他们对生活的希望和神圣的信仰。
    在安置点待到第三天,从早到晚的忙碌让方慕很少再想起陈轻决,只是在晚上睡觉前脑子里会忽然闪过这么一个人。
    这天下午,方慕正忙着分发新一批运来的物资,一个年纪较大的志愿者阿姨突然跑过来说:“小方,外面有人找你。”
    方慕问是谁?
    阿姨说不认识。
    方慕把手上的活分给别人,走出安置房,看见张扬一身风尘仆仆地站在他面前。
    方慕惊住了,回过神后的第一反应是环顾四周。
    他以为陈轻决也来了,可望了一圈没看见。
    张扬走过来问:“方先生,你现在有时间吗?”
    方慕心想张扬不可能擅自来找他,多半是陈轻决的意思,于是就说:“我很忙,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张扬皱了下眉,直截了当地问:“你知道陈总过来了吗?”
    方慕听见这句话,脑子里轰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张扬道:“他是来找你的。”
    方慕愣了好一会儿,才震惊地说:“我没见到他。”
    张扬:“他人现在在医院里。”
    “医院.”方慕失魂地喃喃,以为陈轻决也在地震中受伤,张嘴刚要发问,张扬抢在他之前说:“他是因为溺水,现在情况不乐观,人还没醒。”
    溺水。
    方慕一下像被闪电击中那样,脑子猛地划过一段模糊的记忆,当时溺水前他似乎听到过陈轻决在叫他。
    可那不是幻听吗?
    方慕有些站不稳了,脸色瞬间变得一片苍白,他来不及思考更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对张扬说:“带我去见他。”
    陈轻决不在县医院,在市医院。
    方慕往那儿赶的时候,在车上听张扬向他讲述了陈轻决救他上岸的全经过。
    当时陈轻决跟随救援队到达河边,确认河里的人是方慕之后就直接跳了下去,后面的人根本来不及制止。
    他身上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要不是水性好,刚跳下去就会被冲走。
    陈轻决游的很快,水流越来越急,等他终于游到方慕溺水的地点,想都没想就一头栽进河里。
    岸上的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救援队忙着组织救生设备准备下河接应他,提心吊胆地等了大概三分多钟,陈轻决把方慕拖上来了
    方慕和小孩儿不一样,他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是昏厥状态,相当于陈轻决在急流中拖着个一百多斤的大包袱,而回游的方向和水流冲击完全相反。
    陈轻决费尽力气把方慕交到救援队手里,救援队的人朝他伸手,大喊‘抓住我!快上来!’
    陈轻决刚要伸手,下半身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可能是地震中坍塌的石块之类的,随着水流的冲击,这些东西的威力不亚于一颗小型炸弹。
    陈轻决没能抓住那只手,他被冲的越来越远,到最后已经完全看不见人影。
    他溺水的时间比方慕长,被救上来的时候甚至已经没了呼吸,是救援队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不停给他做心肺复苏才保住一命。
    他被送进医院,虽然脱离生命危险,但长时间溺水还是导致了肺水肿以及肺纤维化的趋势,就算醒过来也对肺部造成了不可逆损伤。
    方慕静静听张扬说完这些,什么都没说。
    他沉默地低着头,脸上是麻木的,像一个被抽去灵魂的人。
    直到抵达市医院,方慕跟着张扬来到病房。
    他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差点为他失去生命的陈轻决,这时脸上的肌肉才一点点恢复正常的颤动。
    他走过去,站在床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陈轻决的脸,冰凉的触感刺激得他的心脏都狠狠颤了一下,眼泪也不自觉掉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开始怨恨自己的假清高,连通电话也不肯给他打。
    他开始后悔自己干嘛非要躲着他呢?来这里录什么破节目!
    他也气恼陈轻决的自作主张,救援队的人都来了他还敢往下跳!
    好多情绪杂七杂八的涌上来,方慕哭得越来越凶,上气不接下气。
    他不敢想如果陈轻决真的在河里溺毙会怎么样?
    张扬来找他告知的是陈轻决的死讯会怎么样?
    这个人从此以后都消失掉了会怎么样?
    这种恐惧是比面临死亡还可怕的,方慕在经历地震时都没像此时此刻这样绝望过,天塌地陷的毁灭也比不上陈轻决如今死气沉沉地躺在他面前。
    他紧紧攥着陈轻决的手,把脸埋在他的掌心里。
    那里是唯一有温度的地方,可以提醒他,这个人还活着。
    方慕在病房里待了三个小时,出来时张扬看见他眼睛红肿得很厉害。
    “方先生,你还好吗?”
    方慕点了点头,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我可以在这里等他醒过来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张扬知道他已经做好决定,只是来通知自己,而不是询问意见。
    “当然,我也很希望,陈总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你。”张扬说。
    陈轻决溺水住院的事陈父陈母还不知情,张扬替他瞒住了,不敢让他们担惊受怕。
    陈轻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方慕去问医生,医生也很难给出一个具体日期,只说你可以多和他说说话,对病人恢复意识有好处。
    于是方慕每天什么都不干了,就坐在病床前和陈轻决说话,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这个人。
    方泽给他打电话,得知情况后很震惊,立马搭车赶到市医院。
    他到了病房门口,门没关,正巧撞上方慕正在帮陈轻决擦手,擦完后又低头在对方额头上珍重地亲了一下。
    他喊了一声‘哥’。
    方慕回头看到弟弟,也不惊慌,平静地说:“等我一会儿。”
    方泽站在病房外面等,表情愁苦,心里有了一些猜测,却又觉得荒谬,不敢相信。
    等方慕出来,他先问了句:“哥,他没事吧?”
    方慕说:“没事,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
    “那你打算一直在这里照顾他?”
    “嗯。”
    “你们.又在一起了?”
    “算是吧。”
    方泽沉默着,他哥和陈轻决的关系似乎要比他想象的复杂很多。
    “哥,那你们以后.”
    方泽还没问完,方慕就打断他:“不知道,顺其自然吧。”
    陈轻决愿意冒险来找他,方慕很感动,但他也很清楚这并不意味着陈轻决爱他,或者他压根不敢奢望陈轻决会爱他。
    况且这人风流花心的本性这辈子是改不掉了,方慕不能保证这份‘舍己为他’的感动可以深切到足以让他容忍陈轻决对感情的不忠,至此之后对他所有的坏毛病都睁只眼闭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