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温氏集团总部大楼高层会议室。
    长桌首位空着,两侧坐满了神色各异的董事和高管,无人言语,气氛压抑,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温敏英人在icu,温娆身陷囹圄,温听雪坐在长桌角落,脸色苍白。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去。
    温锐身后跟着乌从连,在一众拥簇下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件稍微正式些的白衬衫,没打领带。
    过肩的黑发束在脑后,露出完整的一张脸,精致,从容,眉眼间带着一股冰雪般的泠清冽,令人过目难忘。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乌从连宛如一座巨型铁塔般护在他身后,再往后则是两名律师和几位助理打扮的人员。
    “各位。”
    温锐在众人注目下进门,在主位坐下,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温锐。温绍军的孙子,也是目前温氏集团最大的个人股东。”
    他的声音透过面前的鹅颈话筒,清晰地传遍会议室每个角落,话中意味不言而喻。
    话音刚落,长桌右侧一位董事面色涨红,似乎积压了满腹的疑问与质疑,然而,他刚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温锐便抬起右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动作优雅果决,无疑是在挑战集团老人的权威。
    那位董事露出羞恼的神色,正要拍桌而起,被乌从连单手按住肩膀压了回去。
    乌从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甚至没有与对方接触,对方却被他死死按在座椅上,连挣扎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温锐仿佛没有看到一般,将桌面的话筒调整到一个适宜的角度,缓缓道:“我知道各位有很多疑问,稍后,我的律师和助理会给你们解释。而现在——”
    “我们需要先确定一件事。”
    他稍作停顿,眼底浮现出几分愉悦的笑意,目光再次掠过每一张或惊疑,或审视,或不安的面孔。
    “从这一刻起,温氏的话事人,是我。”
    ……
    温敏英和温娆缠斗了数年,耗尽心力都没有决出高下,彻底压倒对方,拿到集团最高的话语权。
    温锐只用了两个小时。
    他让律师展示了自己的股权,陈述了温氏当前的困境,然后抛出了让在座大多数人眼前一亮的方案。
    他坐在长桌一端,年轻的面容在亮着柔光灯的背景板衬托下显得异常文静,甚至有些苍白脆弱。
    但是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不敢轻易看轻他。
    他或许年轻,可他在温氏这场长达八年的内斗中取得了最终胜利,坐在了温绍军曾经的位子上。
    内斗已经让温氏元气大伤,再也经不起更多的消耗了。
    比长桌尽头那个遥远的位子,还是近在眼前的利益更重要。
    利益当前,谁会在乎你是什么资历什么年龄,在绝境中,能给钱能给方向的人就是王。
    集团的几位关键人物的倒戈,让温锐以绝对的优势,当选为温氏集团新任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消息传出去后,财经媒体轰动。
    那个五年前意外落海失踪,生死不明,被大多数人认为早已死亡的温家小少爷,在温氏元气大伤之后,重新夺回了家族权柄。
    而他今年不过二十岁,称他一句目前最年轻的集团话事人也不为过。
    当夜,温氏集团在旗下最高端的酒店宴会厅,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祝酒会,既是庆祝新董事长的上任,也是安抚各方,展示新气象的场合。
    温氏宴请了各路大佬,即使有些人不能到场,也差人送来了昂贵的礼物。
    商陆也在受邀之列。
    温氏这位新上任的董事长做事雷厉风行,鎏金的请柬下午便安静地送达了他的办公桌,措辞得体,印着温氏的徽记与温锐凌厉的签名。
    上午的董事会,他并没有收到任何形式的知会或邀请。
    尽管他手中持有的温氏股份,比温听雪所拥有的,还要多出不少。
    那也没办法,毕竟他是海岳集团的掌权人,温氏上下对他避之不及,生怕他把手伸进内部,自然也不会有人想到通知他。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商界巨擎们汇集于此,谈论着温家的剧变,谈论着那位年仅二十岁,传闻中美丽惊人的新任掌权人。
    “那位的长相,有人看到了吧?今天在董事会上……”
    “岂止是看到,真是……啧……”
    话语在这里暧昧地停顿,换来几声心照不宣的,压低的感慨。
    “也不怪当年徐皓为了他大动干戈,毕竟是那样一张脸……听说脾气手段,比起他爷爷和温家另外几位姑奶奶,是另一种路数的厉害……”
    商陆站在众人拥簇中,听见他们说到温锐的长相时,骤然压低的声音,仿佛那是什么不可直言的秘辛一般。
    他今天依旧是一身正装,手杖立在身侧,气场沉稳内敛,在场的客人很少有人会不认识他。
    即使他有意站得偏些,仍是不断有人认出他,带着恭敬或热络的笑容上前攀谈,唯恐落在旁人后面。
    人一多,难免有人口无遮拦,忘记他也是当年那件事的当事人之一。
    那些关于温锐容貌的,充满冒犯与窥探欲的私语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商陆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握着手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又缓缓松开。
    就在那几人聊得越来越尽兴,话题也逐渐偏向下三路时,宴会厅入口附近的人群开始出现骚动。
    那里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走向两边,自发让出了一条通道。
    那些或高或低的谈论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宴厅明晃晃的灯光下,温锐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他没有更换更加隆重的礼服,身上还是今天上午那件白色衬衣,衬衣的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后一颗,略长的黑发柔顺地束在脑后,发尾微微曲卷。
    他站在璀璨的灯光下,眉目惊艳,几乎有种令人炫目的,缺乏真实感的美,过于昳丽的容貌削弱了单薄的身型带来的柔弱感,平添几分矜贵与疏离。
    刚才那些关于他容貌的,带着狎昵与估量的窃窃私语,在本人出现的那一刻,显得那么苍白,轻浮,甚至……可笑。
    事到如今,温锐的美色再也不是可供他人品评的谈资,而是他站在权力顶峰后,周身不容亵渎的光环。
    温锐并不是独自一人,乌从连如影随形,另有几位集团高管陪同。
    他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有些公式化的笑容,正从容地与几位金融界大佬握手交谈,姿态从容,谈吐得体,完全看不出五年前那个在商陆面前时,戳一下就炸毛的少年的影子。
    这是这五年来,商陆第一次在如此公开正式的场合,毫无阻隔地看向温锐的脸。
    他的目光毫不收敛,肆无忌惮地温锐脸上游走。
    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正在与人交谈的温锐忽然微微侧过头,视线穿越喧嚣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商陆身上。
    四目相对。
    温锐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加深了些许。
    他对着正在交谈的人微微颔首致意,然后,在无数或明或暗的注视下,伸手从侍者托盘中取过一杯香槟,面朝商陆的方向,缓缓抬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隔着半个宴会厅的距离,对着商陆,遥遥举杯。
    脸上的表情没有感激,没有怀念,甚至看不到明显的恨意,只有毫不掩饰的挑衅。
    看,我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站在了这里,站在了足以和你平视的位置。
    变成了你需要小心提防的对手。
    商陆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某种难言的激荡,以及被彻底点燃的征服欲。
    他看着那个在璀璨灯火下,秾丽如画又锋芒毕露的身影,也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红酒杯。
    隔着人群,两只酒杯无声地对峙了一瞬。
    商陆笑了笑,动作不疾不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温锐看着他饮尽杯中酒,看着他放下空杯,看着他脸上那抹看不透深浅的笑意。
    他预期中的惊愕,愠怒,或者任何一种形式的失态,都没有出现。
    没有在商陆脸上看到预想之中的反应,温锐抿了抿唇,不愿意在他面前露怯,亦仰起头,准备喝掉杯中晃动的琥珀色酒液。
    见他真的要喝,乌从连皱起眉,在他身侧低声道:“少爷,医生嘱咐过……”
    琥珀色的液体浸过嘴唇,温锐口中含酒,含糊道:“就这一杯。”
    白皙的喉结上下滚动,杯中酒一饮而尽,他将空杯递给乌从连,再没有看向商陆,转过身,重新回到了众人拥簇中,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锋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