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又知道了。”荣琛手下不停,却像是听进去了。
    “我会将心比心嘛,”荣杰自信地分析,“你想想,要是换了我,跑到一个陌生家里住着,看人家兄友弟恭,相亲相爱。我算什么?融又不融进去,好没意思。”
    荣琛敲击的动作慢了下来。安全感?他一直以为,给了最优渥的物质,最大程度的纵容,就是给了景嘉昂需要的一切。
    可仔细想想,景嘉昂从小,最不缺的恐怕就是这两样。
    “二哥,”荣杰嘻嘻哈哈,话锋一转,“说到底,你喜欢他吧?”
    荣琛正将一枚钉子敲进木头,手里莫名一歪:“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瞎打听。”
    “我还小孩子?”荣杰抗议,随即又笑嘻嘻地一针见血,“这家里真正像小孩的,恐怕只有那一个。你要是不喜欢,怎么会容忍他住进你的卧室,还让他在你的宝贝院子里建树屋?你以前可最讨厌这些事情。而且,你早上还特意为了他警告我呢。”
    “……”
    谁说不是呢,以前,荣杰在荣琛这里拥有绝对的主权,为了别人去要求荣杰改变和迁就,这种事闻所未闻。
    弟弟的话,迫使荣琛审视自己的内心未曾细究的角落。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指向那个他从未宣之于口,却早已生根发芽的事实。
    兄弟俩正聊着,主宅的后门被人轻轻推开。
    景嘉昂站在门口,睡眼惺忪,估计是他睡的那间客房窗户正对着后院,被这里持续不断的叮叮哐哐吵醒了。
    他懵懂地站在那里,望着树上的荣琛和树下的荣杰,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发现他。
    荣琛正背对着他,专注地安装最后一根栏杆,十分认真仔细。荣杰则仰着头跟他说话。
    景嘉昂的神情由最初的困倦茫然,逐渐变为难以置信的震动。
    他以为经过昨晚,荣琛只会更觉得他无理取闹。他以为树屋会像他们陷入僵局的关系一样,被无限期地搁置,蒙上尘埃。
    可现在……
    荣杰终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回过头,看到景嘉昂,立刻笑了,他刚想打招呼,却见景嘉昂将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的目光,再次跟随着树上对此一无所觉,正为他修修补补的男人。
    “……哈哈,”荣杰了然一笑,“二哥,有点热,我先回去了。”
    “嗯。”荣琛的额头已经见了汗,头也不抬地应道。
    第23章 领地意识
    最后一个栏杆卡入榫卯,荣琛直起腰,认真检查。如今只剩下装门、通电和软装,树屋就算彻底完工了。
    里面该摆些什么,景嘉昂曾经靠在他怀里,兴致勃勃地跟他讨论过。那时他没太往心里去,只模糊记得地毯要毛茸茸的,靠垫要堆成山,还要有个能窝在里面的懒人沙发。
    眼下倒好,连清单去了哪儿都不知道。
    如果现在去问景嘉昂要,他还会给吗?
    这个些许自嘲的念头一闪而过。荣琛站在平台上向下望,树下空荡荡的,只有园丁在远处修剪花草。一切井然有序,安静得和景嘉昂还没搬进来时一模一样。
    而那时是怎样的光景,荣琛竟已有些陌生了。
    他心想,这个点,那小子总该起来了吧?
    收拾好东西回了主宅,问过厨房,他才知道景嘉昂不久之前才来匆匆吃了点东西,又不见人影了。这消息让他稍微放心,却又立刻被莫名的空虚取代。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在意另一个人的行踪。
    一楼不见人,他往二楼去,推开卧室门之前,心里还存在着一线希望,比如景嘉昂正靠在沙发里打游戏,或者懒洋洋地瘫在阳台的摇椅上。
    可门开了,里面依旧空空如也。
    荣琛本以为,经过昨晚,两人之间至少也该有所缓和。至于今早又亲自上手去完成树屋,已是他能低头的极限。
    然而,他到底还是低估了景嘉昂的性子,这小子开始变着法儿地不着家。
    自打荣杰在家,景嘉昂就起得比谁都早,回来得比谁都晚,完全不跟荣家兄弟打照面。有时甚至过了午夜,才悄无??声息地溜进来,径直钻回客房。
    餐桌上,永远只有他们兄弟三个。
    荣晏起初还会问一句:“小昂呢?”荣琛只能以“年轻人贪睡”或“约了朋友早出门了”含糊过去。
    几次之后,大哥也不再问了,似乎有许多语重心长的话要对荣琛说,又按捺住。
    荣杰倒是无忧无虑,但很快,他也察觉到了微妙的气氛。
    “二哥,嘉昂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他私下问荣琛。
    在后者看来,自己这个弟弟无疑是最无辜的,完全是城门失火被殃及的池鱼,不论如何荣琛也不会怪罪到他头上。
    “不关你的事。”荣琛只能这样安抚,他心里清楚,问题的根源在于他和景嘉昂之间没能真正和解的争执。
    可他又不是没试过沟通。
    这天,景嘉昂难得在家里露面,被近来格外留意他的荣琛逮个正着,站在门廊下试图叫住他:“我们聊聊?”
    景嘉昂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中相当淡漠:“累了,改天吧。”
    他甚至连吵架的欲望都没有了。
    荣琛望着他明显清减的脸,想问他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想问他天天在外面野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树屋的栏杆我装好了,你要不要……”
    “谢谢你,”景嘉昂疏离地打断他,“我有空会去看。”
    说完,他便侧身绕过荣琛上了楼。没过多久,换了身衣服,又出门去了。
    荣琛束手无策地站在原地。
    曾经的景嘉昂,生气会吼,高兴了会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搂住他的脖子,所有情绪都像色彩浓烈的油画,明明白白地摊开在他面前。
    而现在,他把自己收了起来,荣琛不再是他亲近的对象,成了他戴着面具去应付的普通一员,和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再没什么两样。
    虽然通过仰青,他知道景嘉昂大多时候还是跟张以泓混在一起,不是去赛车场,就是玩室内攀岩之类不算出格的运动,晚上多是去喝酒玩乐,如今他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现在别说把人叫回来,能跟他说上句话都算谢天谢地。这样总好过把他摁在家里,让彼此间的负面情绪持续发酵。
    这种看似相安无事但骇人低压的平静,一直撑到了周五。
    那时荣琛正在书房跟荣晏谈事,外面忽然传来景嘉昂的声音。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看见景嘉昂正站在院子里打电话,难得地有点笑意。
    这笑容,他已经好些天没见过了。
    不一会儿,景嘉昂挂了电话脚步轻快地走进来,正要上楼,在楼梯口被荣琛拦住。
    “什么事这么高兴?”荣琛尽量随意地问,他这几天都在家,穿衣服不如往常严肃,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不少。
    景嘉昂不像前些日子那样冰冷,回道:“周末昕予放假,我接他回来住两天。”
    “……”荣琛颇为意外地确认,“接回来?回这里?”
    “不然呢?总不能还让他去住酒店吧?他爸不在这边了,原来租的房子也退了,没地方去。他现在算我弟弟,回我家住两天,有问题吗?”
    荣琛不自觉皱眉。
    他不是反对付昕予来,他只是觉得,这种事至少该提前跟他商量。
    一方面,不能随随便便就领个人进来荣家过夜,而景嘉昂这样自说自话地认弟弟,难道真打算长期养在身边?
    “你应该跟我打个招呼。”荣琛已经有些不快。
    景嘉昂的笑消失了:“行,那我现在跟你打招呼,可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荣琛一阵头疼,“我们共同的家,接纳一个外人来过夜,好歹要知会我一下,这是基本的尊重。”
    “外人?”景嘉昂重复了一遍,冷淡地说,“那我呢,我是不是也算外人?所以做什么,都得先打报告,再等批示,对不对?”
    “景嘉昂,你不要偷换概念。”怎么一对话,就又要绕回死胡同啊。
    “好,”景嘉昂出奇平静地点点头,“那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弟弟明天会来家里过周末。房间我会让佣人准备,饮食我会跟厨房交代。保证不会打扰到你和你弟弟的清净,这样总行了吧。”
    荣琛一忍再忍,火气也顶到了喉咙口,他迫近一步,刚想训斥,却见景嘉昂并不畏惧,只是浮现倦怠之色,主动又给出另一个方案:“或者,我带他搬到城南的别墅去住,你不是说,那是爸爸留给我的吗,我应该能自己支配吧。”
    “……”荣琛无话可答,脸色铁青,转身上了楼。
    自己和这个小丈夫在两个完全不同的频道上,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对方曲解成排斥和否定。
    这种沟通无效的挫败感,让他空前厌倦。
    第二天下午,景嘉昂果然去将付昕予接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