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付时雨没推辞,只笑着说:“好,那挑一件最贵的。”
    讹人嘛,就要讹多点。
    许墨觉得付时雨也很上道,做坏事这么干脆利落,一看这些年没少干。
    不像以前自己做坏事的时候老徐总是犹豫再三,假模假样还要劝一下:“你得先知会一声……”
    要告诉一声蔺轲,自己要干坏事。
    于是许墨朝楼上大喊一声,“我要和付时雨骗人了!你听见了吗!”
    付时雨眼神飘忽也朝楼上看了看。
    蔺知节刚才把孩子扔在二楼径直上去了,也不知道他和蔺轲究竟在商量什么。
    视线回到长桌的对面,蔺见星在和蔺少扬玩魔方。
    星星剪了头发,露出了整张脸。
    脸颊带着孩童独有的一种柔软弧度,但也可以窥见未来棱角分明的轮廓。
    头发是墨一般的黑,眉形生得好,把亮亮的眼睛压了些稚气。
    被观赏的人忽然侧过脸盯着付时雨问:“看什么?”
    因为蔺见星进来之后迟迟没有看自己,所以付时雨还没有找到机会可以和他打招呼。
    此时才有了个机会拍他的马屁,“头发剪得很好看……我可以叫你星星吗?”
    蔺见星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看不出更多情绪,“都十分钟了,你才看到?”
    蔺少扬有些意外他的语气,想蔺见星是不是精神分裂?
    不是想妈想到一夜都没怎么睡吗?
    怎么一来就发脾气。
    他看了看对面的付时雨,付时雨明显很尴尬,连带着付时雨腿上坐着的沈优也显得手足无措。
    他又回头看蔺见星手里的魔方还是稀碎的颜色,十分钟了,蔺见星只有指尖烦躁地转动,转动……
    直到付时雨说了一声:“对不起。”
    好吧,付时雨说了一声对不起。
    也不知道蔺见星为什么今天像变了一个人般对自己充满敌意,他没接触过alpha小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alpha都是这样。
    付时雨只能低头问腿上坐着的沈优,“你想吃糖吗?”
    沈优很乖,坐在腿上很安静,一动不动。
    刚才蔺见星没来之前,付时雨哄他坐到腿上来,重新问了一遍佘弥山发生的事情:蔺见星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他有没有受伤?他说了什么话?
    有没有…害怕到流眼泪。
    沈优一五一十答得很仔细,连对话、时间,都可以记得分毫不差。
    “没有受伤,但他的东西被弄坏了,一个银色的收音机,大概这么大。”
    沈优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下。
    蔺见星把那些碎片都带走了,看起来是很重要的东西。
    付时雨盘问过后才彻底放心,迟了一些时间奖励沈优。
    他拿出骗小孩的奶糖,最后一颗放在掌心间,递给蔺见星。
    蔺见星面无表情,一张嘴抿得死死的,“我不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付时雨的手顿了顿,垂着眼睛把那颗糖放在了桌子上。
    蔺少扬也不知道蔺见星在搞什么东西,叹口气叫了一声蠢货的名字,“沈优?”
    被点到名的人一下子站起来,脸颊鼓鼓。
    他听到少爷让自己滚回房间。
    一言不发的沈优踏上回房间的楼梯,经过书房是沉闷的撞击声。
    ——“咚”得一声,从地板传到二楼。
    二楼的人齐齐仰头往上看,可惜再无动静。
    书房里的蔺轲问他:“什么意思?”
    蔺知节捡起地上的长鞭,书架背后老地方,“叫我来不是这个意思?”
    蔺轲白了他一眼试图拿过他手里的东西,只是蔺知节手上用了劲,拽着不让动,眸中闪着笑意,“不抽不长记性,小叔。”
    上赶着找抽。
    “疯了?你儿子在楼下,我把你抽个半死?”
    “让金崖来。”
    “金崖不在。”
    蔺知节走到窗边,密林之间一辆橙色皮卡隐匿在绿植中,“付时雨来了,他不会不在。”
    蔺轲站在他身边,吹了一声长长的哨声。
    过了三秒金崖拿着望远镜下车,朝藏金小筑的方向瞧了瞧,蔺轲比了个手势,让他过来。
    金崖踏上阶梯的时候,半张脸覆着黑色的特殊面罩,只露出深邃眼眶及鼻梁,像个庞大的影子般吓了许墨一跳。
    付时雨很疑惑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让你不要跟着我了,金崖。”
    金崖一边摊手一边示意没有办法,“阻止不了我的身体。”
    许墨简直不敢相信,顿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猛地一拍桌子:“金崖,你当初可不是这样的!!”
    许墨知道金崖总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杀掉自己,但现在金崖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
    因为他不杀做过妈妈的omega。
    付时雨走到他身前,需要仰头看他,“脸怎么了?”
    他嘴角边受了伤,微微俯身,任付时雨拿下面罩一侧。
    果然付时雨皱眉但因为还在外面并没有立即管教,“回去告诉我。”
    金崖进了书房的门后才明白自己的任务是什么,准确来说这里不是蔺轲的书房,因为藏金小筑没有一本书。
    这里是“活动室”。
    一根长鞭,以及不怀好意的蔺知节。
    蔺知节将东西递到金崖手里,“麻烦你,小叔不想动手。”
    金崖更不想动手了。
    他的眼神在蔺知节和蔺轲这两张脸上来回游移,那根鞭子又咚地一下掉到地上,“我不能。”
    他打了蔺知节,付时雨会伤心。
    虽然他很想抽,喉间的嗓音都压抑着一丝兴奋,却要对蔺轲抱歉解释一下:“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这是付时雨最爱说的一句话,简直鬼扯。
    金崖觉得这世界的问题只有用暴力才能解决。
    说到这里,他嘴角还在隐隐作痛,狐疑地望向蔺知节,想他最好不要动一些鬼点子。
    今天真正需要被关心的人是自己:付时雨体恤一切受伤的alpha。
    蔺轲有些受不了这两个人,踹了脚面前的凳子骂了句:“我特么什么时候说要抽了?演给谁看?”
    他指指金崖,“当初让你跟着付时雨……我让你跟着他直接去仰光了?”
    蔺轲一声嗤笑。
    金崖装作听不懂中文回答他:“这是一个意思。”
    呵,对牛弹琴。
    蔺轲又转头点点蔺知节,“你把叶靖武房子烧了?”
    “你知不知道你一烧,第二天有多少人打着关心的幌子去找他?门一关,你又知道谁想让你死?”
    人一到港城,蔺知节不交朋友不说,还树敌。
    仇人的仇人,那可就不是仇人了。
    幸好蔺轲让老徐找人盯着呢:
    何时何地,谁上门找了叶靖武,停留了多久,全都记着。
    “你别告诉我过两天那艘船还要沉,蔺知节,十八岁情窦初开啊?”
    蔺轲想抽烟了,一手掩着窗,还有些鬼祟。
    蔺知节知道他身上没有烟,递过去一根告诉他不用操心,自己心里有盘算。
    烟过肺,蔺轲听了这句话觉得有些怪,“什么盘算?”
    蔺知节贴心关上窗,免得不该闻到的人闻到,顺便回了一句:“情窦初开的盘算。”
    “操!”蔺轲笑着被烟呛了一口。
    算了,既然有主意,那现在这些都不是自己要过问的事情。
    烟灰燃到最后一刻,蔺轲指指楼下的人,意有所指,“你们俩关上门比比,不比你心眼少。情人湾的事情不管他有没有份,当初人已经不能要了。”
    蔺知节拿掉他手里的烟蒂,纸巾包着放在口袋里,就这么一根烟还得替他出门毁尸灭迹,心累。
    蔺知节开口轻飘飘的:“不能要那也要了。”
    “你的人你自己管,就一点:你们俩得说开了。他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对不起他的地方。”
    蔺知节很同意小叔的说法,表示:“关上门,再说开。”
    “还有他和叶靖文怎么回事?怎么我找人出去打听了一圈说叶靖文当初要弄死老婆再要一个?付时雨给他吃什么迷魂药了?”
    “你这么一会儿活一会儿死弄下来一架飞机,别告诉我你只是为了让他回来?”
    叶靖文出了名的难缠、甚至可以说心思诡谲。
    蔺轲又问了一遍金崖这些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付时雨和郑云在仰光是一对谜一样的兄弟,行走飘忽,却替叶家做成了一些旁人做不成的事情,牵到了旁人牵不到的线。
    仰光流传的桃色绯闻可比蔺轲问出口的还要下流些。
    金崖环着手臂靠在一边,眯着眼睛比了个动作:一枪爆头。
    他用沙哑,粗砺的声音直接回答蔺轲,“所以叶靖文死了。”
    ——“轰!”
    楼下的许墨做出了一个夸张的口型,“barrett m82 ,他们说杀死叶靖文的是这把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