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说的这把琴不是特意给陈京淮做的,是这个月的订单被退,多出来的一把半成品。
    一般来说定制的琴是不会允许退的,但因为乔艾温正好缺一把,就破例答应下,只扣除了对方的定金。
    车内太暖,闷热,酒意被蒸得更加浓郁,乔艾温昏沉着靠上车窗,世界在他的身后飞驰流逝:“冬至之前就能给你,你还要什么,上次说欠着,你想好了吗?”
    “要是能还,我还是在这十几天还给你吧。”
    他缓慢地眨眼,眼前形成层层重影,陈京淮的脸色就更加看不清。
    “你就这么想和我划清。”
    长久的沉默后,陈京淮出声。
    “嗯。”
    早在七年前,他们就应该算清了,可陈京淮拒不见他,又在之后杳无音信,才只能拖到现在。
    陈京淮平静地看着他,几秒后,又是熟悉的、低微的气声。
    “说得冠冕堂皇,不想欠我,要还我。”
    陈京淮抬手,压住了他的嘴唇,用力,他的唇瓣下陷,脸颊上的肉也下陷:“如果不是因为被悔的赞助,你当时会来找我吗?”
    呼吸逼近,那双湖水一样深的眼睛近在咫尺,流动着乔艾温分辨不清的情绪。
    “...不会。”
    乔艾温缓慢开口,嘴唇很轻地闭合又张开,像是在亲吻陈京淮的拇指。
    陈京淮的眼色凌了,睫毛垂下,迎面来的呼吸在一瞬间满到滚烫,乔艾温嘴唇上的拇指移开,压住下巴,另一个干燥的、更加柔软又更加不容忽视的东西紧紧贴合上来。
    乔艾温迷蒙的眼睛颤了下,清晰了瞬间,被抵死在了车玻璃上。
    外面的风声车声穿透,进入耳朵,眼前昏黑一片,唯一的偶尔闪过的灯光也被陈京淮的手臂遮挡,让他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醉酒生出的幻觉。
    “唔...”
    灼热的呼吸、濡湿的接触,乔艾温的身体下意识绷紧,手抵上陈京淮的肩,却早就因为酒精没什么力气:“不行...”
    小刘还在前面,陈京淮还有未婚妻,乔艾温挣扎,陈京淮却更加用力,完全堵住了他出声的通道:“你这张嘴吐不出什么好话,还是闭着好。”
    像那年除夕,陈京淮满含侵略性地加深动作,掠夺,要他呼吸加剧,喘不上气,身体产生反应。
    乔艾温的腰往前,下巴上的手抽离,转而压上他已弯折的后腰,用力往前带。
    意识飘忽着就要游离,陈京淮终于退开,看着他急促地呼吸,像是已经肿了点的唇,不含带任何情绪地出声:“当年接吻不是游刃有余吗,现在怎么这么生疏了。”
    “...”
    乔艾温的脸红透,剧烈喘着气,彻底醉了,不说话。
    嘴唇湿漉漉的,他下意识抬手抹了把,陈京淮就穷追不舍地继续:“嫌脏了?那时候的口红在你嘴上怎么不擦。”
    “没来得及。”
    乔艾温软在座椅上,感觉困意在一瞬间疯长,就要睁不开眼睛:“我说过我们是朋友了,口红是她用手不小心给我蹭上的。”
    他的眼睛闭合,长久后又睁开,静静看着陈京淮,显然是没什么意识了。
    “就这一句话,这么简单,你当年都不愿意给我解释。”
    陈京淮的声音很低,就在耳边,每个字都像咬得重,又伸手要往他的身上摸。
    “不...”
    乔艾温猛地醒了瞬,知道自己的身体因为亲吻有了异常,挣扎地推搡。
    陈京淮不为所动地继续,手指伸进他的毛衣,他眼里就多了惊惶和哀求。
    情绪蜂拥,陈京淮抬眸,清醒,冷静,收回手。
    他毫无波澜地倚回座椅,像是此前的一切都只是对乔艾温的试探:“你也会害怕啊。”
    第37章 我还是别人。
    “你不会以为刚才那些,是我想做的吧。”
    陈京淮似笑非笑:“想划清可以,你还欠我什么,你自己知道。”
    乔艾温喉咙滚动,向后贴紧了车门。
    他的头很晕,眼皮沉重,陈京淮又近又远轮廓模糊,但即使反应力变得迟钝,依旧清楚陈京淮在说什么。
    所有的一切都复刻,最重要的视频怎么可能舍去。
    乔艾温抓紧羽绒服盖住大腿:“上次拍的还不够吗?”
    陈京淮反问:“你觉得够吗?”
    乔艾温不知道。
    那年方时旭为了证明给他打了码,追着要他看视频,他却只是瞥到模糊的一眼混乱肉体,就摔了方时旭的手机。
    直到今天他依旧不知道方时旭当时截选了哪些片段,但想来不会太仁慈。
    “...你说过不会再做了。”
    乔艾温低着头,睫毛轻颤:“你要结婚了。”
    陈京淮却不退让:“是我要结婚了,还是你不行?没吃药就和我接吻很恶心吧?”
    “...没有。”
    “你真应该照照镜子,看看你撒谎的时候是什么样。”
    陈京淮从包里摸出一包未拆封的烟,自海城那天后,乔艾温再没见过陈京淮抽,不知道他还有随身携带的习惯。
    手指翻动,塑封膜被完整撕开,陈京淮抽出一支点燃,将车窗开到最大,吸了一口。
    而后他眼皮微抬,重新看向乔艾温,眼珠外缘与下眼脸分离,显得阴沉:“不想做就老实待着,你不是喜欢在我妈面前装好人吗。”
    “托你的福,结婚之后我会再回江城,你继续和我住,住到我满意或者你死了,到时候的协议另签,就用你重新欠的二十万。”
    他指间的烟被狂风吹得格外亮,燃烧加快,灰被卷着往外散。
    乔艾温知道那天和何婷娴说的,何婷娴已经转达给了陈京淮。
    可人真要死的时候多狼狈,身体萎缩乏力,卧床不起,整天痛得面目狰狞,眼神麻木呆滞一潭死水,甚至连大小便都没有办法自己处理。
    他怎么可能以那种样子待在陈京淮身边。
    他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悄悄死掉,谁都不告诉,留一封定时的遗书给周止宁就好,虽然很麻烦,但是周止宁一定会替他照顾温世君。
    “还是算了吧。”
    乔艾温捏紧手指,拒绝:“我会还你的,反正只是要拍视频,你可以、找别人和我做。”
    他的手臂因为过于紧绷而抽颤片刻。
    自己做出的事,陈京淮因他受过的罪,他还不起也要硬还。
    乔艾温看见那只柔软的烟在陈京淮指间弯曲变形,但来不及分辨是不是错觉。
    说出这句话,他只觉得自己像瞬间失重,赤身跌入冰窟,无穷尽的冷不知道是从体内生出还是体外攀附,万千利刃一样扎透皮肤骨肉,让他濒死般迅速失去温度,脸色惨白。
    光是想到那场面,他就和从前一样,恶心得整个胃开始痉挛抽搐,翻搅扭曲,眼前猛然眩晕,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别人?”
    陈京淮手里的烟被折入掌心,捏紧,未灭的星火烧灼皮肉,他却像毫无察觉:“乔艾温,这么多年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
    没听他说完,乔艾温用力拍上车窗:“停车...”
    “唔、停车...”
    口腔抑制不住生津,胃里翻腾的东西连带着酒气倒灌上喉咙,小刘一把转向路侧,还没停稳,乔艾温已经掰开车门冲了下去。
    “唔、呕呕——”
    脚刚落地,胃里的东西也随之而出,乔艾温用力弯下腰,吐了个昏天黑地。
    眼里逼出点泪,胃部隐隐作痛,他撑住大腿,在一同失去的酒意里清醒了更多,从包里摸出纸擦了嘴,浑噩看着顺着砖缝流动的污秽,喘息。
    夜晚的风很静,阴冷,随着枯草声凄凄爬上他后颈,无形却异常沉重。
    “陈总。”
    小刘在车内小心翼翼出声,而后是陈京淮逼近的声音:“药。”
    微弱的一点声响后,熟悉的药片连带拧开一半的水一起递到眼前,乔艾温伸手拿,这一次没有任何阻力就轻易接过了。
    他漱了口,吃掉止痛药,又听见陈京淮继续和小刘说着什么:“另一个也拿过来。”
    声音渐远,陈京淮坐回原处,冷冷看着乔艾温涨红的耳廓,瘦削的后背肩膀:“吃完上车,地上小刘会清理。”
    乔艾温又擦了一遍嘴,良心未泯地多走了几步,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又折返。
    小刘已经下车,就站在他吐的那滩旁边。
    给旁人增加了不必要的工作量,乔艾温低下头道歉:“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没关系。”
    小刘讪讪地笑,车内的氛围太不对劲,他早就想下车了:“这是我分内的事,何况陈总还会多给我发奖金。”
    乔艾温又温声说了句谢谢才上了车,冷风吹散了头脑的昏沉,刚迈进车厢,他就感受到了一直被忽视的沉重低压。
    陈京淮的视线不动声色在他身上游走,描摹过他面部身体的每一寸,令他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