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林逐风嘴角微微一抽:“……阁老有心了。”
    余光忽然瞥见影壁旁那道竹青色的身影。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胳膊肘捅了一下身后的林南殊。
    林南殊正跟人说话,被捅得一愣,侧头低声问:“祖父?”
    林逐风朝那边使了个眼色。
    林南殊顺着看过去——日光下,程戈正歪头跟乌力吉说着什么,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的目光一软。
    林逐风又怼了他一下,低声催促:“赶紧去。”
    林南殊把茶杯递给仆从,整了整袖口,抬步往前院走。
    他走到程戈面前,日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慕禹。”他问,声音很平,但眼睛不是平的。
    “恭贺乔迁新居。”程戈把礼盒递过去。
    林南殊接过,递给身后的仆从,又看了一眼乌力吉,点了点头:“里面坐。”
    乌力吉没有应声,只是站在程戈身侧。
    林南殊的目光移回程戈脸上,脸上带着笑意,“祖父让我来接你,进去吧。”
    “哦哦,好的。”程戈拍了一下乌力吉的胳膊,抬步往里走。
    程戈如今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炙手可热的那种。
    他才往里走了几步,就有官员端着酒杯迎上来了。
    一个,两个,三个,像池塘里的鱼看见了鱼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脸上的笑容一个比一个灿烂,话术一个比一个漂亮——
    “侯爷近来风头正盛啊”
    “陛下可是离不开侯爷了”
    “侯爷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程戈笑着应付,嘴角翘着,眼睛弯着,嘴里说着,“哪里哪里”“大人过奖”“都是陛下抬爱”。
    【帮点点为爱发电。过两天准备开始写一些攻的番外,宝子们有什么想看的,可以投一下稿,要是合适的话,会写。】
    第477章 乔迁宴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专门练过的。
    那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他身侧的乌力吉身上。
    这人实在太高了,站在一群中原人中间,像一座从平原上突然隆起的山,想看不见都难。
    那张脸棱角分明,眉骨高耸,眼窝深邃,怎么看都不像中原人。
    有人终于忍不住问了:“这位是……?”
    程戈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他的笑容又恢复了。
    “哦,这位是本侯在源洲结识的朋友,”他说着,还轻轻叹了一口气,“当时遇袭,幸得此人相救,我才苟全了性命。”
    几个官员一听他这话,表情立刻从“好奇”变成了“肃然起敬”,看向乌力吉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郑重。
    程戈继续说,声音里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感慨:“他这人命苦,无父无母,孤苦无依。”
    他说着,一把拉过乌力吉的手,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小臂上一片狰狞的疤痕。
    那片疤痕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像被火烧过的树皮,皱巴巴的,扭曲的,和他手臂上其他的皮肤格格不入。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过那片疤痕,动作很轻,“就因为他长相酷似狄人,从小就被乡人欺负,这便是被那些恶邻烧的。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岂有此理!”
    “什么人如此歹毒!”
    “该当报官!严惩不贷!”
    那些官员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义愤填膺。
    程戈假意地抹了一下眼角,伸手握着乌力吉的手腕。
    “他这人没怎么见过大世面,望大人们多多包涵。”
    众人纷纷点头,纷纷表示理解,纷纷夸赞程戈知恩图报、侠肝义胆、不愧是陛下看中的人。
    那些夸赞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接一波的,把程戈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在一旁的林南殊:“………”
    林南殊看着程戈抹眼角、握手腕、叹身世,一套戏下来行云流水,比他见过的任何戏班子都专业。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最后定格在一个“虽然你在胡说八道,但我不会拆穿你”的表情。
    “开席了,”他侧身让出后面的路,“祖父在里头等着。”
    程戈点头,拍了一把乌力吉的胳膊,大步往里走。
    宴席摆在正厅,十几张桌子排开,红木桌椅,银器玉盏,气派得很。
    林逐风站在主桌旁边,正指挥仆从摆筷箸,看见程戈进来,脸上那副应酬式的笑容终于有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侯爷来了,”他抬手招呼,“来,这边坐。”
    他拍了拍主桌旁边那张椅子的椅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整个厅里的人听见:
    “此次勤王,侯爷居功至伟,且不可怠慢,便由郁离作陪。”
    众人纷纷点头,林南殊应了一声,在程戈旁边坐了下来。
    乌力吉被安排在程戈另一侧,安静地坐下。
    几个朝中重臣见状,也笑着往主桌走。
    突然——
    “景王殿下到——世子殿下到——”
    唱诺声又尖又长,像一把刀切开了厅里热热闹闹的空气。
    众人一愣,纷纷起身。
    景王这几年虽不太过问朝政,但毕竟是亲王,身份摆在那里。
    景王穿着一身绛紫色蟒袍,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周隐云。
    周隐云今日穿得规规矩矩,那双眼睛一进门就精准地落在了程戈身上。
    “见过景王殿下。”众人行礼。
    景王随意地挥了挥手:“不必多礼,本王今日就是来讨杯酒喝的。”
    说着让人送上贺礼,是一对前朝的古董花瓶,林逐风谢过,请景王上座。
    景王在主桌坐下,周隐云跟在后面,看了一眼主桌的座位,又看了一眼程戈那桌,转头对林逐风说:
    “林大人,那桌太挤了,本世子坐那边就行。”
    说完也不等林逐风回答,径直走到程戈那桌,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程戈的右眼皮跳了一下,林南殊的嘴角动了一下。
    乌力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筷子,没抬头。
    众人开始落座。
    大理寺卿正要往程戈对面坐,周隐云已经把腿伸过去了,只好笑呵呵地换了个位置。
    礼部侍郎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心里还琢磨着等会怎么跟程侯爷套近乎。
    正要开吃——
    “镇北王到——”
    程戈刚夹起一筷子肉,手悬在半空,嘴巴张着,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厅里又站起来了,齐刷刷的。
    心想今日吹的什么妖风,竟把镇北王这尊佛给吹来了?!
    崔忌从门口走进来,穿着一件玄色暗纹长袍,步伐不紧不慢。
    众人正要行礼,崔忌挥了一下手,“不必多礼,本王来迟了。”
    “王爷这边请。”林逐风连忙上前请他上主桌。
    崔忌看了一眼主桌,又看了一眼程戈那桌。
    “不用,那边就挺好。”他径直走到程戈那桌,在周隐云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原本坐在那里的官员非常有眼色地端起酒杯,笑呵呵地说“下官去那边坐”,头也不回地跑了。
    程戈那筷子肉还悬在半空,已经凉了。
    他的眼皮跳了两下,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味同嚼蜡。
    林南殊给他倒了杯茶,不动声色地推过来,程戈朝他咧嘴轻轻笑了一下。
    众人重新落座,礼部侍郎又往边上挪了一个位置。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筷子开始动,酒杯开始碰,觥筹交错的声音又回来了。
    程戈深吸一口气,夹了一筷鱼肉,刚张开嘴巴——
    “太子殿下到——”
    整个厅安静了一瞬,然后哗啦啦又站起来了。
    程戈的筷子悬在半空,鱼肉差点掉下来。
    他眼疾手快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跟着站起来。
    嘴里还含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跟着众人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周湛穿着一身玄色蟒袍,头戴玉冠,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储君威仪”。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精准地落在了程戈那张塞满鱼肉的腮帮子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本宫冒昧前来,”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林大人勿怪。”
    “哪里,哪里!殿下能来,寒舍蓬荜生辉啊!”林逐风连忙请他上主桌。
    周湛看了一眼主桌——景王坐在那里,正朝他微微点头。
    他又看了一眼程戈那桌,林南殊坐在左边,周隐云坐在林南殊旁边,乌力吉坐在程戈右边,崔忌坐在对面,桌边还剩一个位置,刚好在程戈斜对面。
    “那边就挺好,”周湛说,径直走过去坐下来,“本宫喜欢热闹。”
    林逐风:“???”难不成那位置风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