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他眨了眨眼,想看得清楚些。
    可那模糊越来越重。
    就在这一瞬间——
    一阵剧烈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那马蹄声太响了,响得像是惊雷,像是山崩,像是无数只鼓槌同时砸在人心上。
    人群生生被破开。
    混乱不堪。
    一道身影骑在马背上,手中斜握马槊,槊锋在雨夜里闪着寒光。
    一槊刺穿一个挡路的甲士,那人横飞出去,砸倒身后一片人。
    就那样一路踏血而来。
    程戈的目光越来越模糊。
    可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他看不清那张脸。
    一道喝声炸开,撕裂了这片血与火的夜色。
    “云明月!携崔家众军,奉命前来勤王——!”
    第457章 药石无医
    闪电撕裂天际,将整座皇宫笼在其中,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
    雷声在耳边炸开,一声接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雨水似瓢泼般打在屋檐上,顺着屋檐淌下来,在廊下汇成一道道水帘。
    “呯——!”殿门被猛地破开,云珣雩抱着程戈往里冲。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程戈的。
    程戈的双手垂着,随着跑动一晃一晃,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脚尖还往下滴着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卿卿……卿卿……”云珣雩的声音在发抖。
    他把程戈放在榻边,手忙脚乱地在他身上摸索,那双手抖得厉害,几乎不听使唤。
    药呢?
    药在哪儿?
    他的手指触到那个熟悉的瓷瓶,就在程戈胸口的内袋里。
    他一把掏出来,指尖发颤拔开瓶塞,往手心倒——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又倒了一下。
    还是空的。
    他把瓶口对着眼睛看,里面空空如也,一粒药都没有。
    云珣雩的手僵住了。
    那瓷瓶从他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药呢?
    药去哪儿了?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
    程戈猛地侧过头。
    “嗬——”程戈猛地侧过头。
    他的嘴巴猛地张大,大口的污血从口中涌出,瞬间将身下的被子浸湿。
    像是积压了许久的火山,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地往外涌。
    “咳咳咳——!”猛烈的咳嗽声在殿内炸开,血沫随着咳声溅出,落回他自己的脸上。
    “卿卿——!”
    云珣雩手忙脚乱地将他半抱在怀里,用湿透的袖子慌乱地给他擦拭。
    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拼命地擦,想把那些血从程戈脸上擦掉。
    可那血越擦越多,刚擦掉嘴角的,又有新的涌出来。
    刚擦掉眼角的,又有血沫溅上去。
    “卿卿……卿卿……”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把程戈抱在怀里,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就在这时——殿门再次被撞开,周湛和周隐云领着一群太医冲了进来。
    太医们踉跄着跑着,有人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可没有人停下来。
    他们提着药箱,拿着针囊,气喘吁吁地往榻边冲。
    “快!!快些!!!”
    周湛冲到榻边,看见云珣雩怀里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瞳孔猛地收缩。
    “慕禹……”他的声音都在抖。
    太医们围了上去,有人把脉,有人翻眼皮,有人查看伤口。
    一个太医上前,片刻后他站起身,退后一步。
    又一个太医上前,过了稍许也站起身,退后一步。
    太医们一个个上前,又一个个退下。
    最终,所有太医站成一排,面面相觑,脸上全是难色。
    那难色里写着同一个意思——不敢说,不能说,可又不得不说。
    周隐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头的火一下子就蹿了上来。
    “都愣着干什么?”他的声音在殿内炸开,“还不赶紧用针!用药!”
    话音刚落,众太医身形一颤,齐刷刷地跪了下去,“殿下恕罪——!”
    周隐云愣住了。
    周湛也愣住了。
    “你们跪下做甚?”周隐云的声音都变了调,“我让你们救人!”
    众太医伏在地上,身体发颤,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
    只有那压抑的呼吸声,在雷声中若隐若现。
    周隐云的手攥紧了刀柄,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我再说一遍——救人。”
    众太医的身形又是一颤,可依旧没有人敢动。
    终于,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太医抬起了头,乃如今的太医院院判。
    他看着周隐云,又看了看周湛,最后目光落在那榻上的人身上。
    “殿下,我等……无能为力。”
    周隐云的手猛地攥紧,周湛的脸色瞬间惨白。
    周隐云的手猛地攥紧。
    周湛的脸色瞬间惨白。
    两人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叫无能为力?!”
    周隐云的声音都劈了,他上前一步,揪住那太医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还没治!你们还没治!凭什么说无能为力?!”
    那太医被他揪得双脚离地,脸涨得通红,可他没有挣扎,只是拼命摇头。
    “殿下……殿下……臣真的……真的……”
    周隐云一把将他甩开,那人踉跄着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跪好。
    周湛站在一旁,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了看那些跪了一地的太医,又看了看榻上那个浑身是血、脸色苍白的人。
    那微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轻得几乎看不见。
    “你们……”
    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们就是偷懒!就是不想治!”
    他猛地冲上前,胡乱地将其中一人薅起来,揪着那人的衣领,把他往榻边拖。
    “你去治!你去!”
    那太医吓得脸都白了,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他被周湛拖着踉跄了几步,扑通一声跪在榻前。
    “殿下……殿下……臣医术不精,实在有心无力啊!”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周湛没有松手,他揪着那太医的衣领,眼睛死死盯着他。
    “不行也得行!你给本宫治!”
    那太医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声音里带着哭腔。
    “殿下……程大人已然毒入骨髓……臣……臣真的无能为力……”
    周湛的手猛地一紧,他把那人拽起来,又狠狠推开。
    “你不行——换一个!”
    他又扑向另一个太医署那太医被他吓得连连后退,可根本逃不掉。
    周湛揪住他,把他拖到榻前,“你来!”
    那太医看了看榻上的人,脸色惨白如纸。他颤抖着伸出手,搭上程戈的手腕。
    只一瞬。
    他的手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殿下……臣……”
    他说不下去了。
    只是伏在地上,拼命磕头。
    周湛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人,看着那些拼命磕头的太医,看着榻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他的手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榻上的程戈。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还有未擦净的血迹。
    胸口微微起伏着,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周湛的眼眶猛地红了。
    “慕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是说要我等你吗……你骗我……你又骗我……”
    他瘫在榻前,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那压抑的呜咽声,在雷声中显得格外微弱。
    外面雨声骤然变大,像是悲鸣一般,一声接一声地砸在屋檐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殿门再次被推开。
    崔忌一身甲胄未褪,脸上还染着血渍,显然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林南殊和周明岐紧随其后。
    而他的背上,正背着一位老人。
    那老人白发苍苍,睡眼惺忪,被颠得直皱眉——正是老演员吴沧济。
    殿内众人闻声望去。
    崔忌大步走到榻前,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到榻边。
    吴沧济脚刚沾地,身子还晃了晃,显然睡得正香被人从被窝里挖起来,对老人来说属实不算太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