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皇叔的药——我找了一些——”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抬头的瞬间,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站在龙床边、站在层层明黄幔帐之中、站在那片昏黄烛光里的人。
    那个人穿着寻常士兵的服制,衣襟上还沾着血。
    那个人背对着烛火,面容半隐在阴影里——
    周隐云手上的药瓶骤然收紧。
    第433章 解药
    他的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那些药瓶被他攥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他就那样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个人,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抱着那堆药瓶,浑身僵硬,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慕禹……
    是慕禹吗?
    真的是慕禹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悲痛的呜咽。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可那声音里包含的情绪太重,太重了,重得让人一听就心头一颤。
    周隐云猛地回过头,他看见了景王。
    那个人就站在不远处,站在偏殿通往里殿的门口,站在那片烛火照不到的阴影边缘。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可他的肩膀在抖。
    他的手在抖。
    他整个人都在抖。
    周隐云的鼻头猛地一酸。
    那些日日夜夜的思念,恐慌,全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梦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音:“父王……”
    他的腿动了动,想要朝那个人奔过去。
    景王朝他奔了过来。
    周隐云微微张开手。
    他的眼眶发热,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父王……”
    他张开手臂,等着那个拥抱。
    然而——
    景王竟直接从他身边穿过。
    他没有看他一眼。
    他就那样直直地从他身边跑过去,衣袂带起的风拂过周隐云的脸颊,凉得像冰。
    周隐云僵在原地。
    他的手臂还张开着,保持着等待拥抱的姿势。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他看见景王扑在了龙床边。
    扑在那个躺着的人身边,扑在周明岐面前。
    “皇弟——”那一声呼唤,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悲恸。
    带着这些日子所有的恐惧和牵挂,带着一个哥哥对弟弟最深的担忧和心疼。
    景王跪在龙床边,看着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那泛着乌紫的嘴唇——
    他的手颤抖着伸出去,想要触碰那张脸,却又在即将触及的时候停住,像是怕弄疼了他,又像是怕发现那是一个梦。
    “皇弟……皇兄来了……”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皇兄来看你了……你看看皇兄……你睁眼看看皇兄……”
    他说不下去了。
    他只是跪在那里,伏在龙床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周隐云还站在原地,他还保持着那个张开手臂的姿势。
    周?小丑?隐云:“………”
    殿内一片寂静。
    那几个内侍站在不远处,低着头,不敢出声。
    程戈站在龙床的另一侧,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伏在床边的人影上。
    景王跪在那里,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皇弟……皇弟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痛。
    “你若出事,我可怎么活啊……”
    旁边一个小太监低着头,听到这声音,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是从小就被家人卖进宫的,那时候太小,连爹娘的脸都记不清了。
    这么多年在宫里,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人情冷暖,早就以为自己不会为什么事情动容了。
    可此刻听到景王这声音,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悄悄抬起袖子,不着痕迹地往眼角按了按。
    皇家亲情寡淡,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可眼前这位景王殿下,对陛下竟是这般情深义重……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景王又开口了。
    那声音依旧沙哑,依旧悲痛,依旧带着颤抖——
    “皇弟,你若出事,往后谁还能保我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啊……”
    众人:“………”
    那小太监的手僵在半空。
    他维持着那个擦眼角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程戈的嘴角不由地抽搐了一下。
    他轻轻咳了两声,把那点几乎要压不住的情绪咽回去,然后移开目光,不再看那道伏在龙床边悲恸欲绝的身影。
    他转向周隐云。
    周隐云还站在原地,手臂已经放下来了,垂在身侧。
    他的手里还抱着那堆药瓶,抱得很紧,指节泛着白。
    他的目光落在程戈身上。
    一眨不眨。
    像是怕眨一下眼,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
    程戈朝他走过去。
    脚步很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周隐云的目光随着他的脚步移动,从远到近,从模糊到清晰。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个熟悉的轮廓——
    眼眶又酸了。
    但他忍着。
    程戈在他面前三步处站定。
    他站得很直,身姿端正,微微垂着眼,没有直视周隐云的眼睛。
    然后他抬起手,抱拳,行了一个礼。
    是臣子对世子该有的礼。
    不卑不亢,规矩分明。
    “世子近来可安好?”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隐云愣了一下。
    他看着程戈,看着那个行礼的人,看着那张低垂着的脸,看着那双没有看自己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想靠近他。
    他想站在他面前,想让他抬起头。
    想看着那双眼睛,想问他这些失踪的日子去哪里了。
    还想问他为什么不回京,想问他知不知道他有多想他——
    但他刚迈出半步,就顿住了。
    想起上次他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模样,一时间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
    周隐云的脚钉在原地,他不再往前迈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抱着那堆药瓶,看着程戈,看了很久。
    程戈没有抬头。
    他就那样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等着他的回应。
    周隐云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我不好。
    我想你。
    你为什么不理我?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却还是带着一点颤:“挺好的,你可安好?”
    程戈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依旧垂着眼,没有抬头,但那行礼的姿势在听见那句“你可安好”时,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劳世子挂念,”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起伏,“一切安好。”
    程戈倒没有想太多,这种节骨眼上,也容不得人矫情。
    他上前几步,接过周隐云怀里那堆药瓶,一瓶一瓶拿起来看。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瓶都打开闻一闻,倒出来看一看,然后重新塞好,放回周隐云手里。
    都是一些寻常的药。
    清热解毒的,安神定惊的,补气养血的——没有一瓶是对症的。
    程戈捡起其中一瓶,握在手里看了看。
    瓶身上没贴有标签,他打开闻了闻,又倒出一粒看了看,然后放了回去。
    他沉默了一瞬,把所有的药瓶都塞回周隐云怀里。
    周隐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药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程戈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走回龙床边。
    周明岐依旧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上的乌紫似乎又深了几分。
    他的呼吸很浅,很轻,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
    程戈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伸进怀里,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个瓷瓶。
    那瓷瓶很小,通体莹白,握在手心里还带着他的体温——温热的,暖的。
    他低头看着那个瓷瓶,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是云珣雩给的,之前说过能解大部分的毒。
    程戈把瓶塞打开,将里面的药丸倒出来,放在手心。
    三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