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天色这么晚了,早点睡吧,我都有点困了。”
    说着,他竟真的扯着乌力吉的胳膊,就往帐帘里拽。
    乌力吉完全没料到这一出,手臂被程戈握住的地方,隔着层层衣物和纱布,传来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道。
    乌力吉的手臂被程戈抓住,力道不算轻,带着一股近乎蛮横的拖拽。
    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乌力吉原本阴沉蓄势的表情,极其罕见地愣住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程戈那只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节分明,是双很好看的手。
    程戈还在用力拽他,嘴里念叨着睡觉、困了,眼神却不敢与他对视。
    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乌力吉没有反抗,他甚至没有顺着程戈的力道调整步伐。
    只是任由程戈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像拖一袋过分沉重的粮食把他往帐内拽。
    程戈显然是真急了,生怕慢一步外面那个被堵了嘴的周明,下一秒就能挣脱束缚,把他的老底给爆出来。
    于是,在帐外亲卫目瞪口呆以及努力装作没看见的注视下,在周明绝望又愤懑的“呜呜”背景音中,
    乌力吉将军被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子,以一种近乎强抢民男的架势,踉踉跄跄地拽进了营帐。
    毡帘唰地落下,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帐内,炉火正旺,温暖如春。
    空气里还残留着之前的药味,但此刻,却多了一丝难以言说微妙的气息。
    程戈直到将乌力吉彻底拽进帐内,远离了帐帘。
    才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正要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
    谁料手却被直接反握住了。
    那只手的力道与温度来得突兀而强势,程戈只觉腕骨一紧,带着厚茧的指腹已经不容分说地压住了他的脉搏。
    炽热带着砂砾般粗糙触感的皮肤,紧紧贴合着他手腕内侧更细嫩的肌理。
    程戈呼吸一滞,几乎是本能地往回抽手,甚至用了些巧劲试图挣脱。
    可他一动,那只大手立刻收拢,将他挣扎的力道全部吞没,攥得更紧。
    他的指尖在对方掌中蜷起,触到的是温热坚硬的骨节和微微贲张的血管。
    程戈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抬起眼,眉头拧紧,目光撞进乌力吉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对峙的沉默在暖融的帐内弥漫,只有炉火哔剥作响。
    片刻,就在程戈以为这僵持要无限延长时,腕上的力道忽然松了。
    不是完全放开,而是从铁箍般的禁锢,转为一种依旧圈握、却留有余地的掌控。
    仿佛捕猎者在确认猎物无法逃脱后,稍稍收敛了利爪,但目光依旧牢牢锁死。
    然后,乌力吉低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心悸的寂静:
    “郁离,” 他吐出这个名字,目光未曾从程戈脸上移开分毫,像是在观察他每一丝细微的反应,“他……”
    语气里有一种奇特的停顿,并非犹豫,更像是在选择最准确的刀刃。
    “……很弱。”
    乌力吉的视线扫过他被松松圈住的手腕,那里皮肤相接,热度不断传递。
    他的声音更沉了几分,补上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句:
    “……不适合你。”
    程戈:“………”
    程戈侧过头,小小声嘟囔:“……我真看不上他。”
    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虚得能飘起来,赶紧闭嘴。
    乌力吉眉梢刚动,还没来得及开口——“咕噜噜噜~~~”
    一声悠长响亮中气十足的肠鸣,从程戈腹部爆发出来,在安静的帐篷里回荡得格外清晰。
    程戈身体一僵,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尴尬。
    今天心情不佳,他饭都没吃,这时饥饿感凶猛反扑。
    乌力吉到了嘴边的话顿住,视线下意识地往下扫了一眼,又抬起来,落回程戈的脸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有人…成亲,部落里。” 他顿了顿,“你要去吗?”
    “成亲?” 程戈正被自己肚子的叫声弄得尴尬,猛地听到这个,下意识重复。
    随即,某个关键词瞬间点亮了他的思维——搂席?!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眼睛倏地一亮,“去去去!!!”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乌力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急切,“肯定去啊!”
    乌力吉看着他瞬间被点亮的眸子,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程戈现在满心满眼只有干饭!他左右一看,迅速抓过旁边一件厚实的皮袄子套上。
    “走走走!带路!” 他催促着,拽着乌力吉就往帐帘方向走。
    乌力吉被他拽得跟着迈了一步,然而程戈才兴奋地拉着乌力吉走出两步,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看着乌力吉,声音低了点:“那个……你有没有银子?”
    这参加婚礼,总不能空着手去,好歹得带点礼,礼不能废惹。
    这话题跳转得实在有些快,乌力吉也不知道程戈为什么突然找他要银子。
    但他并未多问,只是转身走向帐内一侧,从一个结实的矮柜里,取出了一个尺余见方的雕花木盒。
    他将盒子递给程戈,程戈接过,入手颇沉。
    他以为是装着散碎银钱的普通盒子,随手掀开了盒盖——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卧槽———!!”
    帐内昏暗的光线,似乎都被盒内骤然迸发的珠光宝气照亮了几分。
    深色绒布上,满满当当地挤着各色宝石,温玉佩玉环,珊瑚玛瑙珠子,最下面一层,更是整整齐齐码放着金锭和银锭!
    程戈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张,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道:
    “不、不是……我要不了这么多!我就想要一小块,一小块银锭子或者碎银子就行!”
    他手忙脚乱地想合上盖子,仿佛那光芒烫眼。
    他就是去吃个席,随个份子,又不是去吃国宴,哪里需要随这么多钱!
    乌力吉并没有伸手接回盒子,只是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眉头又蹙紧了些,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推拒。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直,却像一道惊雷劈在程戈天灵盖上:
    “……你之前说…要聘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盒中璀璨,又落回程戈瞬间呆滞的脸上,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认真:
    “这些先……给你。其他,我再找。”
    第386章 参加婚礼
    程戈:“………”有时候真的想缝上自己的小嘴巴。
    他抱着那沉甸甸的木盒,感觉手臂都在发麻。
    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聘礼”两个字在疯狂回荡。
    之前为了脱身信口胡诌的话,此刻化作最沉重的回旋镖,精准命中他自己。
    盒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仿佛在灼烧他的指尖,那重量不仅压在手上,更沉甸甸地砸在了心口。
    扔?这哪敢扔!拿?这哪敢拿!
    乌力吉看着他脸上精彩纷呈瞬息万变的脸色,那深邃的眸子里疑惑更深,低声问:“不喜欢?”
    程戈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对上乌力吉认真的目光,头皮发麻。
    他扯出一个极其僵硬、嘴角抽搐的干笑,声音飘忽:“怎、怎么会……喜、喜欢……”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舌头打结,“……喜欢的。就是……”
    他试图把话题拽回正轨,掂了掂怀里的烫手山芋,“……就是太贵重了,不好拿去随礼。”
    乌力吉显然完全无法理解程戈的逻辑,他直接问道:“……什么叫随礼?”
    程戈被他问得一噎,忽然意识到两人之间可能存在巨大的文化差异。
    他只好耐着性子,尽量简单地解释:“就是参加别人的喜事,带点礼物或者钱,表示祝贺的心意,也是一种礼节。通常不会带这么‘多’。”
    他着重强调了最后一个字,眼神再次瞟向怀里能闪瞎人眼的宝贝。
    乌力吉听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对他而言颇为陌生的概念。
    然后,他简练地给出结论:“我们这里……不用……随礼。”
    程戈:“……哦。” 他抱着盒子,更茫然了。
    ………
    “婚礼现场”比程戈想象中更热闹。
    巨大的篝火已经点燃,橘红色的火焰蹿得老高,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人们围聚在火堆旁,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奶酒和松脂燃烧的混合气味。
    乌力吉一出现,原本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随即,靠近他们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纷纷将右手放在左胸心脏的位置。
    微微躬身,齐声恭敬地喊道:“乌力吉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