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林南殊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北狄这般大张旗鼓,多半是想借此事辱我大周。
    求娶男子本就有违伦常,他偏要选在两国和谈的关口提出来。”
    乔方绪近日听多了那些狗血流言,此刻被点醒,顿时倒真觉出几分道理。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若真如传言所说情深似海,何至于闹得满城风雨,倒像是故意为之。”
    窗外说书人正讲到“乌力吉夜闯林府”的段子,满堂喝彩声震得窗纸簌簌作响。
    林南殊执起茶壶斟茶,茶汤注入杯中升起袅袅白雾。
    乔方绪看他这样,没忍住开口道:“林兄既然如此,何不趁此机会成家?
    正好堵住那悠悠众口,免得真被那蛮子坏了名声。”
    林南殊执壶的手微微一顿,茶水在杯中漾开细小的涟漪。他垂眸看着晃动的茶汤,没有立即作答。
    乔方绪观察着他的神色,试探着问:“可是...还没遇到心仪的大家闺秀?”
    雅间外说书人正慷慨激昂:“那乌力吉发誓,若娶不到林公子,便要终身不娶!”
    林南殊将茶壶轻轻放下,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没有。"他答道,声音平静无波。
    乔方绪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毕竟以林南殊的家世品貌,主母的人选确实应当慎之又慎。
    他热切地凑近些:"之前礼部尚书的嫡女听闻有意于你,你不考虑一下?
    还有我有一表妹,家世虽比不上礼部尚书,但也不差,容色出彩,礼仪周全,要不要我介绍给你认识?”
    林南殊垂眸,修长的手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多谢乔兄费心,”他放下茶杯,声音很轻,“我已有心仪之人。”
    乔方绪一听,顿时眼神就亮了,迫不及待地追问:“快说与我听听,是哪家的小姐有如此大的福分?”
    雅间外说书人正讲到高潮处,满堂喝彩声震耳欲聋。
    在这喧闹的背景下,林南殊的声音清晰而平静:“是男子。”
    “咳——咳咳咳!”乔方绪猛然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桌子,茶杯被碰得东倒西歪。
    【最近流感太昌狂,一家人都中招了。】
    第356章 天仙吗?
    乔方绪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看就要被口水单杀,林南殊立马将茶水递到他面前。
    乔方绪灌了一大口,这才勉强缓过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南殊,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居然喜欢男子?你方才不是说不认识乌力吉吗?”
    说完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更大了,“你喜欢的是其他男人?”
    林南殊轻轻“嗯”了一声,乔方绪的好奇心顿时被吊到了顶点。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你心仪的是谁?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人在哪呢?”
    林南殊敛下目光,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乔方绪看着他这副神情,不可置信地开口:“难不成...他不喜欢你这样的?”
    林南殊没有反驳,心想这种说法倒也算准确。
    乔方绪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这男的以为自己是天仙吗?你这样的都不喜欢,有眼疾?”
    他愤愤地拍了下桌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说不定我能帮你出出招。”
    林南殊捏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轻声道:“是慕禹。”
    乔方绪:“….……”
    他默默地端起茶杯,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然后干巴巴地说:“是慕…慕禹啊...那没事了......”
    林南殊有些不明所以,抬眸看向他。
    乔方绪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这是真天仙,没办法。”
    林南殊:“………”
    “当初慕禹在翰林院,”乔方绪回忆道,“心慕他的人可不少。”
    他压低声音:“但他这人...嗯...似乎根本没这方面的心思。
    整日念叨着要娶个温婉贤淑的姑娘,三年抱俩,最好能生个龙凤胎……”
    乔方绪听着这对比,忍不住咂舌:“慕禹那家伙,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跟男子在一起。
    他连别人送他写了情诗的折扇,天天摇愣是没发现。
    那人没忍住暗示他,他倒好,反过来还夸人家字不错。”
    林南殊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没忍住笑了。
    乔方绪说着说着,突然表情垮了下来。
    他想起程戈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顿时便没了说笑的心思。
    当初自己落水差点淹死,还是程戈奋不顾身跳下河救了他一命。没想到才短短数月,竟是天人永隔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涩意从舌尖蔓延到心里。
    “林兄,”他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哑,“要不咱们得空给慕禹...弄个衣冠冢吧。给他烧点纸钱什么的。”
    窗外喧嚣依旧,雅间里却静得能听见烛火摇曳的轻响。
    “慕禹最喜欢吃了,”乔方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万一在下边没银子使,饿着了怎么办...”
    林南殊:“........”
    ........
    程戈猛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有些发堵的鼻子,小声嘀咕:“难道是昨天跟大黄在草地里打滚,又受风了?”
    他裹紧身上的薄毯,朝着帐外喊道:“绿柔姐,帮我煎两碗驱寒汤!”
    正在整理药材的绿柔闻声应下,程戈缩在榻上,自言自语道:“该不会是哪个家伙在背后编排我吧?”
    “算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还是想想待会儿怎么哄绿柔姐少放点黄连...”
    等程戈喝完那碗苦得他龇牙咧嘴的汤药,便溜达着往校场去。
    刚转过营帐,就看见韩震坐在石墩上仔细擦拭着他的长枪。
    程戈脚步一顿,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韩震抬头看见他,手上动作停下,面色和善:“程教习病可好些了?”
    程戈笑了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正打算去校场看看。”
    韩震了然点头:“程教习箭术无双,军中能有你这般的能人,是福气。”
    程戈眉眼弯弯地看向他手中那杆枪:“你这枪不错啊,借我耍耍?”
    “好眼力,”韩震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这可是老镇北王赠我的,年岁比你都长。”说着便将手中长枪递了过去。
    程戈伸手接过,在手中掂了掂分量,随即手腕一抖。
    手握住枪杆末端,左手虚托中段,手腕轻抖,那杆比他还年长许多的铁枪竟如活物般颤动起来。
    枪头的红缨在空中划出数道流火般的弧线,发出"呜呜"破空声。
    他足尖一点,身形倏忽向右旋转,枪随身走,一招“青龙出水”直刺前方。
    就在枪尖将老未老之际,他突然腰身一拧,枪杆如灵蛇般回旋,变刺为扫。
    韩震瞳孔微缩,这枪法看似随意,实则拧腰、沉肩、送胯,发力浑然天成。
    更难得的是那举重若轻的姿态,仿佛这杆二十来斤重的铁枪在他手中轻若柳枝。
    程戈忽然一个鹞子翻身,枪尖点地借力,整个人腾空旋转。
    铁枪在他周身舞成银亮的光轮,红缨如血滴飞溅。
    落地时单膝微屈,枪杆顺势背于身后,收尾利落。
    程戈气息未乱,反手将长枪掷还,枪杆在空中平稳旋转,恰好被韩震接住。
    “程教习这枪法,怕是练了不下十年吧?”
    韩震摩挲着枪杆上被程戈握过的地方,眼底闪过探究的光。
    程戈摇了下头,伸出两根手指。
    韩震震惊:“二十年?”
    他暗自打量程戈,心道这看着也才十几二十岁的模样。
    没想到竟练了二十年枪,难道是长得脸嫩?
    程戈晃了晃食指,唇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是两个月,崔忌教我的。”
    韩震:“………”这样显得我像凑数的。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杆跟随自己半生的长枪,突然觉得枪杆烫手。
    两个月?他当年光练“青龙出水”就花了半年,还被老镇北王夸天赋异禀。
    韩震还沉浸在“两个月”的打击中,程戈已经自然地在他身旁的石墩上坐下,随手捡起根草茎把玩。
    “韩将军跟随老王爷很多年了吧?”程戈状似随意地问,眼睛却留意着对方每一丝表情。
    “二十三年。”韩震轻抚枪杆,眼神柔和了些,“当年若不是老王爷从死人堆里把我扒出来......”
    程戈注意到他说起老王爷时,握枪的手指会无意识摩挲某个刻痕。
    “崔忌小时候是不是特别难带?”程戈突然话题一转。
    韩震顿时眉飞色舞:“何止顽皮!三岁就敢偷骑战马,五岁拿着木剑沾马粪追着他哥满山跑。”
    程戈笑嘻嘻地掏出一把肉干,分了两块到韩震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