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许多当时不在正面战场或距离较远的士兵,此刻才得知那传奇一战的具体细节。
    看向程戈的目光瞬间从不信和轻视,变成了震惊与狂热。
    然而正在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响起。
    “说得天花乱坠,谁知道是真是假?战场混乱,说不定是碰巧,或者另有其人出手,功劳算在了某人头上呢?
    一个女人家,不在后宅安享富贵,跑来这男人堆里舞刀弄棒,还当教习,成何体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皮肤黝黑的军官正站在不远处,正是之前众人口中内定的韩千户韩猛。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同样神色不善的亲信。
    韩猛上下打量着程戈,目光在他那看似纤细的身形和戴着帷帽的脸上扫过,嘴角扯出一丝不屑。
    程戈身形一顿,目光眨了好几瞬,似是没回过神来。
    程戈:女人家?是说他吗?又是谁他妈在造谣!??
    凎!怪不得上次那赵诚说什么将军夫人!
    韩猛这话,确实戳中了许多人心底的疑虑。
    他当时在战场上负责指挥后场策应,并未亲眼见到程戈那神乎其技的三箭。
    而除了当时在城楼附近或正面战场最前沿的少数士兵,绝大多数人也只是事后听同袍们口耳相传,将那场面描绘得如同神迹。
    不过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北狄的神射手兀尔汗确实被一箭穿颅,悍将乌力吉也胸口中箭重伤败走。
    可……完成这惊天之举的,真的是眼前这个身形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将军夫人吗?
    众人再次看向程戈,目光在她被帷帽遮掩的面容和看似单薄的肩背上来回扫视。
    先前被老兵话语激起的狂热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种种晦暗不明的猜测与怀疑。
    尤其是当有人低声提及听说那晚用的是开元弓时,这种怀疑更是达到了顶峰。
    开元弓!那可是制式重弓,非臂力惊人者不能拉开满月。
    更别说在那种千钧一发的关头,连续三次精准射击了。
    能拉开开元弓的壮汉,哪个不是虎背熊腰?
    以将军夫人这……这略显羸弱的身板,当真能做到?
    一时间,各种心思在训练场上弥漫开来。
    传言,或许真的有些夸张了吧?会不会是崔将军为了捧高自己的夫人,故意将功劳归于她?
    韩猛将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更是笃定,嘴角那抹不屑的弧度愈发明显。
    他自幼习武,苦练箭术二十余载,在这军营里,除了几位老将军,他自认箭术不输任何人。
    上一任强弓教习负伤退役,这个位置他觊觎已久,上下打点,自认势在必得,只等军令下达。
    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竟被一个靠着将军关系徒有虚名的女人生生抢了去!
    就因为是崔忌的人,所以就能如此轻易地夺走别人期盼已久的位置?
    这叫他如何不愤恨难平!这军营,何时变得如此不公!
    他盯着程戈,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扬声道:
    “程教习,既然来了这训练场,站在了这教习的位置上,光靠传言恐怕难以服众。
    末将不才,想向教习讨教几手箭术,也好让兄弟们开开眼界,见识一下何谓百步穿杨的真本事!不知教习,可敢赐教?”
    他这话一出,整个训练场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程戈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充满了火药味。
    这是赤裸裸的挑战,若程戈不敢应战,那这强弓教习之位,恐怕从今日起便形同虚设,再无人会信服。
    程戈堪堪从女人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时间还没办法消化对方的话。
    他抬起头就那般看着对方,并没有立马应话,张了张嘴就要喷毒液。
    但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他现在还是在逃犯,不宜露面。
    虽然这里离京城和源洲山高路远,但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怕是也麻烦。
    就是这女人的身份,好吧……也无伤大雅,正好方便隐藏身份,程戈开始疯狂给自己洗脑。
    韩震看他这副模样,心想这多半是心虚了,继续开口追击。
    “强弓教习,靠的是真本事,不是靠夫君的权势,更不是靠些捕风捉影的战场传说。
    这里是军营,要教,就得拿出让兄弟们心服口服的本事来。”
    他这话极具煽动性,立刻让一些原本就心存疑虑或者是他麾下的士兵跟着起哄。
    “韩千户说得对!”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光说不练假把式!”
    训练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程戈身上。
    想看看这位突如其来的教习,如何应对这直白的挑衅。
    带领程戈来的那名亲兵脸色一沉,正要开口说话,却见程戈微微抬了抬手阻止了他。
    帷帽的轻纱无风自动,她缓缓向前一步,面向韩猛,也面向所有质疑的士兵。
    她的声音透过纱布传来,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韩千户,言之有理。”
    他微微侧头,似乎看了一眼场边摆放的各类弓箭和箭靶。
    “军中,确实靠本事说话,既如此韩千户想如何遛?”
    第331章 戏耍
    韩猛见程戈应战,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厉色。
    他早有准备,扬声道:“寻常射靶,死物而已,岂能显真本事?”
    他招手示意,一名亲兵立刻捧上两根长约手臂长的红色飘带。
    而飘带末端系着一枚小巧玲中间有孔的玉制环佩。
    “程教习,”韩猛指着那环佩,语气带着十足的挑衅。
    “你我各执一根飘带,纵马驰骋,让这飘带随风展开。
    你我皆在马上,射对方飘带末端的玉环。
    谁能射中,谁便胜出,如何?这可比那死靶子,更能见分晓吧?”
    他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哗然!这难度,简直骇人听闻!
    且不说在颠簸的马背上开弓的难度,那玉环小巧,系在飘带末端,受风力和马速影响,轨迹飘忽不定,宛若活物。
    更要紧的是,两人是对射!
    不仅要射中对方那高速移动微小难辨的目标,还要分神躲避或者干扰对方射来的箭矢。
    这考验的已不仅仅是箭术,更是骑术、胆魄、眼力与心志的全面比拼!
    但凡行差踏错半步,那可是要丢命的!显然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比试,而是在玩命!
    带领程戈来的亲兵脸色大变,急忙上前一步低声道:
    “不可!此等赌赛太过凶险,万一……”他话未说完,便被程戈抬手制止。
    帷帽之下,程戈的目光落在那个环佩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可。”程戈依旧只回了一个字,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惧意。
    他程戈这辈子除了gay,就没怕过什么东西。
    对手都挑衅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怂下去,那还不如直接一泡马尿把自己溺死算了。
    很快,两匹战马被牵来,韩猛翻身上了一匹枣红马,动作矫健,显是骑术精湛。
    他接过飘带的一端,飞快抬手直接系在发髻上。
    程戈则利落地跃上另一匹白马,姿态格外轻盈,他将飘带的一端同样系好。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同时催动战马,向着校场两端奔去。
    红色的飘带随着马速加快,开始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末端的玉环在空中划出毫无规律的轨迹。
    校场上所有士卒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场中那两道身影和那根决定胜负的飘带,气氛紧张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韩猛率先发难!他控马技术极佳,在颠簸中猛地扭身开弓,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地一声便朝着程戈那端飘忽的玉环射去!这一箭又快又狠,压根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然而,几乎在他箭矢离弦的瞬间,程戈仿佛早有预料,轻轻一带马缰。
    白马灵性地一个侧步,不仅让那玉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箭矢,连带整条飘带的轨迹也为之改变。
    韩猛那志在必得的一箭,堪堪擦着玉环边缘飞过,落空了!
    “可惜!”有人忍不住低呼,韩猛脸色一沉,不敢怠慢,急忙策马变换方位。
    韩猛见一箭落空,心头先是一恼,但随即却又升起一股扭曲的得意。
    “果然,”他暗自嗤笑,“不过是仗着身法灵活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等闪躲又能支撑到几时?”
    他认定程戈已是强弩之末,方才的闪避不过是侥幸。
    他猛踢马腹,枣红马速度再提。
    这一次,他不急于出手,反而凭借精湛骑术,开始绕着程戈游走,如同戏耍猎物。
    那系在他脑后的红带玉环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狂乱飞舞,轨迹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