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白羽箭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闪电,撕裂沉闷的空气,带着势如破竹的锐利尖啸离弦而去。
    弓弦震鸣的余韵尚未消散,那支白羽箭已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流光!
    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后发先至,直直迎向那支射向崔忌后心的破甲箭。
    “锵——!!!”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在半空炸响,火星在两道流光碰撞处迸射。
    程戈射出的箭头猛地撞在兀尔汗那支破甲箭的三棱箭簇侧后方。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支黑箭猛地一偏,原本指向崔忌后心的轨迹瞬间改变。
    “嗖”地一声擦着崔忌的玄甲臂膀掠过,深深扎进了旁边一名北狄士兵的胸膛。
    城头之上,那声箭矢碰撞的锐响后,是短暂到令人窒息的死寂。
    战场中央,正准备拼死护主的士兵们,在那一刻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一股狂猛的士气骤然席卷满身,如同实质般向四周冲击扩散。
    兀尔汗脸上的狞笑和眼中的得意尚未完全绽放,便彻底凝固。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扯、扭曲、凝固。
    他握着弓的手臂还保持着松弦后的姿势,瞳孔深处还映着那尚未消散的碰撞火星。
    “咚!咚!咚!咚!”鼓声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大,密捶打在他耳膜上。
    震得他头皮发麻,与他胸腔里骤然失控的心跳野蛮交织。
    不可能……这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凿穿了他的意识。
    他的大脑是一片空白,没有愤怒,没有算计,甚至连最基本的思考都停滞了。
    只有那诡异不断放慢重复的画面——自己的箭被一道白光精准拦截,火星迸溅。
    冷汗瞬间沁满了他的额头鬓角,沿着厚重的战袍内侧滑下,带出一阵黏腻冰凉的触感。
    握着战弓的手指无意识地松开了几分,指尖传来细微不受控制的颤抖。
    不可能……这念头如同鬼魅般直接从骨髓深处钻出来的。
    他引以为傲的箭术,怎么可能失手!
    一种他许久未曾体验过的情绪,如同冰水般浇灌而下。
    瞬间渗透了暴怒与不甘的外壳,恐惧隐隐升腾而上。
    目光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仓惶,猛地甩向城墙。
    鼓声还在疯狂擂动,一声声敲打着他摇摇欲坠的傲骨上。
    程戈手心有些黏腻,心头的鼓噪刚被那离弦的双箭带走。
    一股更为深沉炽烈的怒意便轰然升腾,灼烧着他胸腔的每一寸。
    他面无表情,用开元弓冰冷的弓梢挑起了帷帽垂纱。
    纱布扬起,露出那双蒸腾着杀意的眼。
    没有停顿,他再次探手,从箭囊中抽出两支破甲箭。
    搭箭,扣弦,开弓,动作流畅而致命,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冷静。
    带着几分审判的意味,弓弦被拉到极限,发出濒临崩断的呻吟,恍若下一刻就要断裂。
    程戈眯起的眼眸锐利如鹰隼,唇线紧抿下巴微微抬起,视线跨越混乱的北境战场,穿越了呼啸的朔风。
    “嗡——!!!”弓弦震响,两声尖啸撕裂长空!
    两支箭如同挣脱束缚的恶龙,携着穿云裂石之势,分袭两人!
    兀尔汗脸上的惊愕尚未褪尽,一抹寒光已占据他全部视野。
    他瞳孔骤缩成点,连惊骇都来不及浮现,耳边便传来“咔嚓”一声颅骨碎裂的闷响!
    破甲箭自其前额贯入,后脑透出,冰冷地横亘在头颅之上。
    鲜血瞬间模糊了他的五官,他圆睁着难以置信的眼。
    身体在马背上僵直片刻,随即重重栽落,至死未能看清仇敌面目。
    同一刹那,乌力吉的铁锤已堪堪触及崔忌面门!
    胸前却猛地传来锥心刺痛,噗的一声,一支白羽箭精准钻入甲胄缝隙!
    巨大力道让他身形剧晃,志在必得的一锤轰然落空。
    他低头,看见箭尾白羽仍在急颤,殷红鲜血迅速从伤口洇开。
    北狄军:“!!!”
    主将毙命,副将重伤,北狄军心瞬间崩塌。
    惊呼与恐惧如同瘟疫蔓延,阵型大乱,士兵争相逃窜。
    乌力吉眼神沉郁,猛地抬手,“咔嚓”一声折断胸前箭杆。
    剧痛让他神志愈发清醒,却更激起了凶性,他奋力格开崔忌追袭的一枪,嘶声怒吼:“撤退!!”
    一直蓄势待发的赵诚见状,立刻挥军冲杀,憋屈已久的崔家军如同洪流决堤,怒吼着追击溃兵。
    箭雨倾泻,刀光闪烁,北狄兵成片倒下,仓皇逃窜,再无半分攻城时的气焰。
    乌力吉在亲兵拼死护卫下策马狂奔。
    风沙卷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脸上还沾染着属于崔家军尚未干涸的血渍。
    身后喊杀声渐远,他鬼使神差地,他猛地勒紧缰绳,豁然回头!
    目光穿过层层未熄的火光与弥漫的烟尘,遥望那座巍巍城楼。
    那道身影,清晰地闯进他的眼瞳,烙印进他的灵魂。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胸口的血气翻涌更甚,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亲兵焦急催促,乌力吉最后幽深地望了一眼那道身影。
    他死死攥紧缰绳与断箭,牙关紧咬,从喉间挤出命令:“走!”
    他猛夹马腹,不再回头,带着残兵败将,向着风沙弥漫的远方疾驰而去。
    城楼之上,程戈缓缓垂下持弓的手臂。
    风吹动他帷帽的轻纱,也吹散了几分弥漫的杀意。
    第324章 崔忌的女人?
    带着血腥与败亡的耻辱,乌力吉领着残军,回了北狄王庭。
    “啪嚓!”一只精美的镶银牛角杯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端坐于狼皮王座上的北狄汗王呼图克,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那双惯常闪烁着狡黠与野性的眼睛,此刻燃烧着难以置信的怒火与一丝被触及逆鳞的惊悸。
    “兀尔汗……死了?”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死在箭下?被一个……周人?”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火盆中炭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几位部落首领粗重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耻辱的焦灼气息。
    兀尔汗,那可是北狄草原上公认的鹰隼之眼,是能在百步外射落苍狼的神射手。
    是无数北狄勇士仰望的存在,是呼图克手中一张至关重要的王牌。
    他们此次与其他势力合谋,派出兀尔汗与乌力吉这两员悍将,本意是以雷霆之势撕开大周的防线。
    结果呢?一死一重伤!兀尔汗不仅死了,而且还是被人用箭一箭穿颅。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败,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当着草原诸部所有勇士的面,将北狄人最珍视的荣誉踩在脚下碾碎。
    兀尔汗可是他的幼子,如今已然被崔家军的马蹄踩成了肉泥,永远留在了战场上。
    虽然他的儿子众多,可有本事的也就那么一两个。
    阿鲁台是其一,结果去了一趟大周,竟是被一名不见经传的周人重伤,如今还未痊愈。
    而另一个就是兀尔汗,可竟是被周人用这种方式射杀。
    两个最出色的儿子,接连折在周人手里,一个重伤难愈,一个尸骨无存。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他这会犹如吞了一万根针一般,针尖不仅扎进他的心肺,更是在里面反复搅动刮擦。
    呼图克深吸了几口粗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腾的血气。
    他环视帐内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嘶哑地开口:“乌力吉呢?他伤势如何?”
    一名兵卒连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垂首回道:
    “回大汗,乌力吉将军已被送回营帐,巫医已经看过了。
    说是那箭矢离心脏只差了一点点,若是再偏半分,恐怕就……就无力回天了。
    饶是如此,伤势也极重,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日。”
    听到这话,呼图克只觉得心口更是一阵憋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几分。
    接连折损大将,原本精心策划的布局瞬间被打乱。
    “查清楚了吗?今日……射杀兀尔汗的,到底是谁?是何方神圣?!”
    他绝不相信大周军之中,寻常将领能有此等箭术。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最终有一人硬着头皮回道:
    “大汗,此人行踪颇为隐秘,似乎是近些日子才出现在崔家军中。
    而且此人的所有行踪,似乎都被有意封锁,我们安插的人一时也查不到。
    目前只知道此人与崔忌关系匪浅,似乎十分亲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声音也带着几分犹豫。
    “还……还有人说……说此人……乃是……乃是崔忌的……女、女人……”
    王帐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近乎凝滞的死寂,落针可闻。
    几位部落首领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脸上浮现出荒谬绝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