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随着星霜的唾液渗入,伤口处的紫黑色渐渐褪去。
    那人取出一方雪帕,将腕上残留的血迹仔细擦净。
    月光偏移到程戈脸上时,睡梦中的人不知何时半睁开了眼,朦胧的眸光里映着月光和他。
    “嗯……好痛。”程戈含混地咕哝,带着浓重的睡意抬手,指尖碰到那抹袖角。
    空气中流转着细细的呼吸,看着那只手又软软地落回锦被上。
    程戈的呼吸很快重新变得绵长,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星霜完成任务后乖巧地游回枕边,把自己盘成一个月牙形状。
    只见那人轻轻俯身,唇瓣极轻地碰了碰程戈的眉心,像一片雪落在温热的茶汤上,转瞬即逝。
    “睡吧。”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指尖最后拂过程戈的眉心。
    离开时衣摆扫过大黄湿润的鼻头,狗爪子条件反射地抓了抓空气,终究没敢真的扑上去。
    窗外竹影婆娑,那身影融入月色前,回头看了眼窗纸上映出的剪影。
    星霜重新盘回程戈颈窝,大黄把鼻子埋进尾巴里。
    第二日,程戈扒开有些沉重的眼皮,目光盯着床顶足足二十分钟。
    只觉得浑身黏腻不堪,嘴里泛着一股铁锈般的苦味,心中发闷。
    他皱着眉撑起身子,发现亵衣后背已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绿柔姐——”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喉间火烧般疼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绿柔端着铜盆快步进来。
    一见程戈的模样就惊得倒抽一口气:“公子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差!”
    程戈刚要开口,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直接喷在了锦被上。
    绿柔吓得铜盆“咣当”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绿柔吓得几乎失声,随后手忙脚乱地跑出去喊人。
    程戈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那口血呕出来,顿时觉得松快了不少。
    很快,大夫被绿柔连拖带拽请了进来,进门时还摔了一跤。
    但是这会也顾不了那么多,连忙爬起来朝着程戈跑了过去。
    “太医快给我家公子瞧瞧,方才他又吐血了。”
    老太医枯瘦的手指搭在程戈腕间,他反复诊了三次脉,又查看了程戈吐出的黑血。
    最后迟疑地捋着胡须道:“公子脉象平稳,这黑血...倒像是淤积的毒血排出体外。”
    他抬头看向程戈:“公子昨夜可曾...感到不适?”
    “没有啊,睡得挺好的。”说着还打了个大哈欠,转头看向绿柔,“绿柔姐,有吃的吗?好饿。”
    绿柔赶忙应道:“有的,我这就去给公子准备。”说罢便匆匆出去了。
    老太医又叮嘱了程戈几句,让他好好休养,便也离开了。
    程戈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星霜的尾巴。
    小白蛇正蔫蔫地盘成一团,尾巴被人扯了,只是虚虚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原本银光闪闪的鳞片蒙着一层灰败,那天灵盖更得黑得发亮,活像是抹了锅底灰似的。
    “我靠!你怎么又黑化了!”程戈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捏着星霜的脑袋晃了晃。
    星霜吐了吐信子,有气无力地“咝”了一声。
    程戈顿时有些头大,心想这蛇刚才不会是又偷偷舔他血了吧?可不能真给它养死喽。
    不过程戈观察了好一会,发现他除了有点精神不济,倒也没什么太大的毛病。
    程戈刚翻了个身,就感觉脖颈处一阵冰凉滑腻。
    星霜不知何时已经钻进了他的衣领,正用脑袋亲昵地贴着他的锁骨。
    小蛇冰凉的鳞片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在夏日里格外舒服。
    “又来了...”程戈无奈地戳了戳衣领里鼓起的小包,“你是蛇还是狗啊?这么爱往人身上贴。”
    星霜从领口探出半个脑袋,吐了吐信子,又撒娇似的用鼻尖碰了碰程戈的下巴。
    程戈伸手想把它拎出来,床尾的大黄不满地“呜呜”两声。
    星霜立刻从袖中探出头,冲大狗吐了吐信子,又炫耀般地在程戈颈窝处拱了几下。
    程戈被它逗痒得不行,“啧!这么粘人,不会是条小母蛇吧...觊觎本帅哥的美色惹…”
    说罢,他坏笑着捏住星霜的七寸,“来来来,让爸爸看看你的有没有小小霜...”
    星霜:“!!!”
    话音刚落,星霜的蛇尾瞬间卷成一团,死也不肯松开。
    “不要害羞啦,爸爸就看一眼,就算小也不会当面嘲笑你的。
    大黄都不带藏的,你怕什么,你这蛇思想不要太保守了……”
    然而,就在人蛇两厢拉扯下,远远就传来了周湛的略微气恼的声音。
    “程慕禹!!!你最好给我一个说法。”
    第149章 蒙骗
    程戈手上的动作猛地僵住,星霜趁机挣开他的魔爪,“嗖”地进了他的袖口。
    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子的杏黄衣袍在雕花木窗间忽隐忽现,衣袂翻飞间带起凌厉的风声。
    周湛脸色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恼意。
    身后跟着的宫人们个个屏息凝神跟在他身后,那是大气都不敢喘。
    “好你个程慕禹...”周湛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修长的手指攥得发白,“竟敢一次次诓骗本宫...”
    他忽然抬手狠狠拍在廊柱上,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这次定要扒了你的皮!”
    昨日在周隐云处听闻程戈已成亲的消息时,周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此刻那股郁火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昨夜东宫的锦被被他撕烂了三床,上好的官窑茶盏碎了一地,却仍压不下心头那股邪火。
    “藏小妾也就罢了...”周湛一脚踹开挡路的花盆,惊得树上的雀鸟四散飞逃,“竟敢背着本宫娶妻!”
    他猛地攥住胸前的蟠龙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发青。
    “什么相濡以沫...什么伉俪情深...”每说一个词,他的声音就拔高一分,最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吼,“真当本宫是傻子不成?!”
    “砰——”
    房门被狠狠踹开,重重撞在墙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程慕禹!”周湛双眸圆睁,眼底泛着骇人的血丝。
    他气势汹汹地跨过门槛,却在看到床头那摊猩红帕子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程戈正虚弱地靠在床头,脸上染着不正常的苍白,手上还捏着一方染血的帕子。
    程戈听到动静,缓缓抬头看向周湛,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谁大清早又惹到这个火药桶了?
    周湛看到眼前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声音隐隐有几分发颤。
    “慕禹!!!怎么又咳血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哭腔。
    他慌乱地用手背去贴程戈的额头,又去摸他细瘦的手腕,动作急切得近乎粗鲁。
    “太医呢!一个个都死去哪里了!”周湛扭头大吼,“还不赶把太医请过来!!!”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蟠龙玉佩砸向门外,玉碎声惊得院中的宫人跪倒一片。
    程戈:“???”
    程戈本来只是打算染血的帕子放到一旁,这没料到周湛会突然闯进来。
    看他这模样,想必是又误会了,连忙伸手握住了周湛的手腕。
    轻声唤道:“殿下……”
    周湛听到他的声音,理智瞬间回笼了一些,焦心地问道:“可是有哪处不舒服?”
    程戈连连摇头,“臣没事,就是早上呕了些瘀血,太医方才已经来过了。”
    “这都呕血了,还说没事!定是那些太医懒怠不上心,本宫回去就让父皇将他们换了!”
    “殿下莫要生气了。”程戈口头上象征性地安抚了一下。
    目光不着痕迹地朝太子身后的宫人看去,发现一个个都两手空空,顿时一脸失望。
    这人来探病,怎么拍拍屁股就来了,连人参灵芝都不知道带几根。
    周湛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望了一眼,但是却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你盯着那几个宫女瞧个什么……”话说一半,周湛脑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
    莫非是……程戈这是瞧上了他的婢女不成!!!
    周湛眸色骤然一变,广袖无声地舒展开来,杏黄色的云纹锦缎恰好将程戈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程戈:“???”又怎么了?被发现了?
    周湛面上不显,轻咳了一声:“都退下!”
    他声音不轻不重,指尖在鎏金香炉上轻轻一叩。
    “是…”宫女们慌忙垂首,碎步退至门外。
    周湛见那些宫女退去,转身缓缓坐在了榻边。
    看着程戈毫无血色的唇,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现在如何了?可还有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