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是不是很沉?休息一下再走。”林南殊柔声问道。
    程戈托着林南殊的屁屁,往上颠了一下,快速地摇头,“没啊,你都没有崔忌沉。”
    林南殊表情愣了一下,当即问了一句,“慕禹还背过王爷?”
    程戈想也没想,直接回道:“是啊,崔忌之前进宫,刚好碰上下大雨。
    他那阵腿不是瘸了嘛,竟然还被人扔在亭子里,那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林南殊兴许是有些累了,轻轻地将脑袋搁在程戈的侧颈上。
    “你这般直呼王爷的名讳,不怕他怪罪吗?”
    程戈听到他这话,歪着脑袋思考了一秒钟,“还好吧,他不生气的时候,还挺好说话的。
    说到这里,程戈突然压低了声音,蛐蛐道:“不过我怀疑他得了双相。”
    “双相是?”林南殊还是第一次听这个词。
    程戈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树枝,正要开口解释。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还掺杂着刀剑碰撞打斗的声音。
    程戈瞬间噤声,赶紧蹲下身子,将林南殊放下,两人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透过树叶的缝隙,他们看到一群人正在缠斗在一起。
    远远看着应当有二十来个人,看装束应该是来自两批不同势力的人。
    程戈皱起眉头,小声对林南殊说:“这里边有来寻你的人吗?”
    林南殊回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蓝色衣带是祖父的人。”
    林南殊的祖父便是太傅的林逐风,平时还会来给太子和程戈授课。
    林逐风个人作风严谨但又不会太死板,学识渊博,怀瑾握瑜,当得上一代大儒。
    听闻当年未及冠时便三元及第,再加上面容俊朗,一时间更是名声大噪。
    后来更是位及人臣,可以说是先帝的二把手。
    只是如今年事已高,又逢帝王更迭,便很少再插手朝中之事。
    但俗话说得好,好竹出歹笋,林逐风膝下只有一子,便是林南殊的父亲林方泽。
    可以说是干啥啥不行,闯祸第一名,每每都要林逐风帮他擦屁股。
    年轻时为了拘一拘他的性子,林逐风还专门为他寻了一门亲事。
    那女子便是林南殊的母亲沈清鄢,乃当时礼部侍郎家的嫡女,温婉娴雅,端庄大方。
    但是林方泽却不太满意,将人迎进门后很是冷待,后来还纳了不少房小妾。
    沈清鄢后来为林方泽诞下一子,便是林南殊。
    但是因为生产时伤了身体,而林方泽又是不闻不问,没过几年沈清鄢便去了。
    林方泽不但不伤心,沈清鄢丧期未出三个月,他竟还想将小妾扶正,气得林逐风直接祭出了家法。
    后来林逐风对林方泽是彻底失望了,便将林南殊接到膝下抚养。
    之后便没在管林方泽,而林恒玉便是那小妾扶正前所出的庶子,如今也算得上是林家嫡出。
    林南殊倒是争气,十几岁时便才华出众,已名冠京城。
    林逐风虽是还未从家主的位子上退下来,但是旁人自是知道,这位子迟早都是要落到林南殊头上。
    只是这世家人多心杂,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腌臜手段也不少见。
    如今林南殊出事,多半跟林家脱不了关系。
    程戈死死盯着那两派人马,两方打斗愈发激烈,地上已经躺下不少人了。
    天空的乌云缓缓聚拢,耳边传来几声闷雷。
    林逐风派来的人明显势寡不敌,渐渐便落了下风。
    最后仅存的两人从中突围而出,竟朝着他们的方向奔逃。
    程戈心中一惊,下意识将林南殊往身前抱了抱。
    迅速屏住呼吸,程戈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逼近的人,像一只机警的豹子。
    一只手紧紧圈着林南殊的腰身,另一只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
    林南殊额头几乎埋进程戈的胸口,一股雪中春信的味道缓缓萦绕在鼻尖,丝丝缕缕侵入骨血。
    第67章 鱼汤
    林南殊坠崖时就深知,此次必定会九死一生,像是命中注定的劫难。
    他一个人窝在山洞里,与死人为伴那时候他就想,可能他也会跟那些尸体一样。
    在那个无人发觉的角落悄无声息地死去,腐烂、生蛆。
    亦或是被山间野兽分食,只余下半个头骨。
    可是现在他却发现,可能那些都不是真正的劫难,而他的劫才刚开始。
    像是一道填不平,越不过去的天堑,深陷其中,直至被藤蔓缠绕至死,也挣脱不了分亳。
    林南殊被那香味侵袭得脑子有些发昏,下意识地想将头别开。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覆在腰间的手缓缓上移,小心地托着他的脑袋,安抚似地拍了拍。
    那两人朝着他们的方向奔逃,眼看越来越近,程戈的喉结紧张地滚了滚。
    不过在那两人距离只有十米的地方,程戈屏住呼吸,握着剑柄的手逐渐收紧,周身散发着一股凶劲。
    林南殊也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块。
    心跳声如擂鼓般格外清晰,似乎在互相回应着。
    就在那两人即将冲过来时,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骤然与程戈撞在一起,林南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程戈的身体也紧绷起来。
    那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就在程戈以为要暴露时。
    那两人却迅速调转了个方向,朝着林子的另一头跑远,身后的人也疾步追了过去。
    一缕黑发落下,有意无意地扫过林南殊的眼皮,让他觉得有些麻痒。
    他不由地绷了绷腰,身体往后仰试图避开。
    程戈感受到林南殊的小动作,低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别动,再等等。”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林南殊的耳畔,让他的身子不禁一颤。
    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在那半张的唇上,但也只是一眼,便迅速地敛下了眸。
    又过了好一会儿,确定那群人不会再折返,程戈才缓缓松开林南殊。
    他站起身,确认周围安全后,伸出手将林南殊飞快地捞起来。
    两人一路躲躲藏藏,可能是迟迟未找到林南殊,那些人也急了。
    错过了这次机会,想要再下手,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若是林南殊真大难不死回了林家,肯定要找他们清算。
    到时候,大难临头的可就是他们了。
    现在绝不能手软,必须赶尽杀绝,才能永绝后患。
    这会往断头崖来的人,那是一波接着一波,跟不要钱似的。
    程戈背着林南殊,既要防着不被人发现,又要赶路,整个人都是紧绷的状态。
    再加上没有食物,这才大半日的功夫,整个人便有些吃不消了。
    脚步都带着三分虚浮,只能走一段便得停一段。
    这般磨蹭着前行,等快到落日时分,这才看见落崖。
    现下天还亮着,这会上去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合计了一下,程戈背着林南殊往崖边的河道方向走了过去。
    河道挺宽,因为昨夜下了暴雨,河水涨了不少。
    程戈将林南殊放在河边的石块后面,刚好能将人给遮住,不至于被人发现。
    程将从身上取下个竹筒,在边上的小坑里取了些水,看着还算干净。
    看着竹筒里的水没忍住舔了舔嘴角,有点咸咸的,都是汗味。
    弯腰在石块里摸索了好一会,勉强摸到了几条小杂鱼,就跟小拇指一般大小。
    程戈直接用力一捏,肠子连带着屎都被挤了出来。
    等处理好后,便直接往竹筒里丢,捡些小干柴,飞快提着鞋躲回了石块后边。
    程戈紧紧挨着林南殊,目光灼灼地看着竹筒,时不时吸一下发堵的鼻子。
    脸上的草汁被汗水晕开,这一块那一块的,看着有些滑稽。
    甩了甩滴水的脚丫子,拿起一旁的鞋子便要往里套。
    “擦一下再穿。”林南殊轻声说道,声音伴着河流的声音,显得异常温柔。
    程戈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林南殊,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此时,林南殊看了他一眼,非常自然地握上了他的脚踝,将程戈的双脚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林南殊的手上拿着一块月白色的帕子,动作缓慢地擦拭着他脚上的水珠。
    那温热的触感让程戈瞬间僵住,脚趾没忍住蜷缩了几下。
    林南殊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动作格外轻柔。
    程戈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踝处蔓延至全身,心口有点胀胀的。
    林南殊看着程戈脚底上的水泡,有些已经被磨破了。
    露出一块块带着血色的粉肉,落在原本白皙的皮肉上,看着有几分可怖。
    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一些,唇瓣抿紧着,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