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没伤到,回来才发现红肿了。
    秦欢自然不信她,程清姿向来嘴硬。
    温热体温在肌肤上拂过,程清姿咬着牙,放手。
    秦欢没听她话,只是神色担忧,小心翼翼查看她脚踝,给你冰敷一下。
    已经冰敷过了。
    秦欢:药呢?药擦了没?
    程清姿不说话,秦欢便知道她没擦,你这儿有扶他林吗?
    程清姿摇头。
    秦欢往旁边挪开,把程清姿受伤的脚放在沙发上,我下去买。
    她站起身,捞起一旁的手机下了楼。
    -
    给程清姿擦完了药,秦欢将她抱去了卧室休息。
    夜深,风大。
    客厅的光透过一条细小的门缝落进阳台,被风吹得颤颤巍巍。
    秦欢靠在阳台围栏上,望着不远处高楼里灿烂的灯火,整个人依旧有些恍惚,像踩在一场不真实的梦里。
    明明不久之前她们还剑拔弩张,恨不得将对方伤得体无完肤。这会儿,却又莫名其妙地、气氛诡异地和谐相处起来,好像一对友爱的室友。
    微弱光芒折射进漆黑瞳孔,秦欢垂下眼眸,又开始想程清姿。
    想那人滚烫的眼泪,咸涩的,木木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流泪,却搅得秦欢心悸。
    想起那个一触即分的吻,太快了,她都没有多少体会。
    以及那条勾在她腰上的腿。
    今晚的程清姿有太多失控的、柔软的、甚至是主动的瞬间,正一点点地,与四个月前那个醉酒后带着她沉入情欲迷乱的程清姿重合在一起。
    她想起那场大雨,程清姿说认错人了。
    今天没有下雨,她们不在澜州,她们在鹭围。
    程清姿会是认错人了吗?
    秦欢抬起手臂,侧过脸,仔细嗅了嗅自己的衣袖和肩膀。程清姿留在她身上的气息还在,淡淡的,兰花香,混合着一点点药油的味道。
    没有酒精的味道,程清姿没有喝酒。
    秦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打扮,抬手摸了摸头发,甚至拿出手机开摄像头照了照没有一点像岳雨桐。
    因此不太会是认错人了。
    嘴角不由自主向上弯了弯,心底某个角落隐秘地松动、发烫。
    想了想觉得不争气,秦欢懊恼地抿唇,用力想把上扬的嘴角压下去,甚至学着记忆程清姿的样子,努力调动面部肌肉,想摆出一副同样冷淡疏离的模样。
    其实,想要冷却下来很简单,只需要一个名字。
    但秦欢放任自己在这隐秘的欢喜里沉溺了许久,贪恋最后的温存,然后才如同戒断反应般,在心里念出了那个名字。
    自发地终止了这场自作多情。
    心跟着那三个字,一点一点,慢慢地冷了下来,也沉了下去。
    她自顾自欢喜了这么久,但程清姿根本没回应她。
    喜欢和不喜欢是很明显的。
    她见过程清姿喜欢岳雨桐的样子,她知道程清姿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那些反应都和秦欢无关。
    至于今晚。
    或许只是看她今晚情绪崩溃、口不择言的样子太过可怜,像主人一时兴起,短暂地,施舍般地,怜爱了她一下。
    午夜的钟声敲响。魔法失效,南瓜车变回原形,华丽的梦境被收回。
    秦欢低着头,任由那份迟来的伤心缓慢淹过心口。
    -
    窗户关得很紧,一丝风也透不进来。
    程清姿躺在床上,被褥间弥漫着明显的药油气味。脚踝处的疼痛被药效暂时压下,变得钝钝的。
    程清姿偏过头,视线落在与床头平齐的那面墙上。墙的另一边,是秦欢的卧室。
    目光垂落,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沉浮,晦暗难辨。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地碰了碰下眼睑。
    触感干燥。水痕已经干了,了无痕迹。
    程清姿想
    那人好像有点怕她的眼泪。
    第30章
    :在夜色里没命地跑起来。
    秦欢早上是被窗边清脆的鸟鸣声吵醒的。
    在这钢筋水泥筑成的城市森林里,居然还有小鸟飞进居民区,而且似乎飞到这么高的楼层上。秦欢难得地没有生出起床气,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小心翼翼将厚重的遮光帘拉开一条缝隙。
    一只圆滚滚的小鸟正停在窗台上,毛茸茸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啄着窗台。
    阳光明媚,小鸟背上的羽毛映出带有金属光泽的蓝紫色,流光闪烁。
    秦欢屏住呼吸,心跟着柔软起来。还没看多久,窗外的小鸟似乎察觉到了巨物的视线,毛茸茸的脑袋咕噜一转,隔着玻璃,黑豆似的眼睛和秦欢柔软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随即噗嗤一声,小鸟张开翅膀飞走了。
    秦欢念念不舍收回视线,一整天的心情因为这只小鸟有了个愉悦轻松的开端。
    抬手唰一声拉开窗帘,阳光争先恐后涌入房间,秦欢闭着眼,等眼球适应了几秒,才睁开眼望向碧蓝的天空。
    天空澄澈如海,万里无云。除了台风天之外,鹭围的天气一向很好。
    时间还早,秦欢躺回床上,无所事事地玩了会儿手机。
    今天是周六,公司群里却异常热闹,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点开一看,原来是在热火朝天地讨论下周公司旅游团建的事。
    团建活动是前几周就定下的,为期三天,占用一个周日和两个工作日。直到今早,华思文才在群里公布了具体地点霁月岛,离鹭围不算太远,一个风景很好的小岛。
    上班快一个月了,秦欢还没怎么正经出去玩过,当即在床上滚了两圈,开始想象浪漫的度假生活。
    忽而又想起了什么,秦欢顺着聊天记录往上滑,终于翻到了参与团建活动的名单。程清姿也在。
    鼓着一侧脸颊,秦欢托着腮趴在床上,两条光溜溜的腿从睡裙下摆伸出来,交叉抬起落下。
    卧室被阳光映得很亮。
    刷了会儿手机后秦欢感觉到饿了,于是穿鞋下床洗漱,到厨房里开始弄早饭。
    秦欢给自己煮了碗面,打了个蛋放进去,又洗了几片菜叶子,切了几片腊肠放进去。她早起胃口挺好,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很是满足。
    抽纸擦了擦嘴,秦欢抬头看向程清姿卧室,门紧闭着,程清姿估计还没醒。
    把客厅和卫生间里的垃圾提下去倒了,秦欢又在楼下花店买了两束花,放进卫生间醒了十几分钟,修剪后插入花瓶里,一束放在客厅,一束放进卧室。
    花很香,闻着就让人心情好。
    秦欢低头看了下时间,九点过了,程清姿的房门还是紧闭的。
    随即想起她脚伤了,哪怕醒了大约也不会出客厅,于是用手机给程清姿发了条消息:醒了么?
    她紧盯着聊天界面,果然见最顶上一闪而过一行字:【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是醒了。
    秦欢又走进厨房开始捣鼓。
    程清姿不怎么喜欢吃面,胃口又小,秦欢给她煮了两个荷包蛋,端着走到程清姿卧室门口,抬手敲了下门。
    门里传来声音:请进。
    不面对面说话的时候两人倒是客气。
    手指在门把上轻轻一压,那扇门打开,属于程清姿的气息从里面涌来。
    房间里很亮,秦欢微微蹙眉她记得昨晚把程清姿抱进来的时候拉了遮光帘的,现在是程清姿自己拉开的吗?
    她腿不是伤着吗?
    起这么早?她笑了下,端着碗往里进,老年人就是觉少。
    尽管昨晚两人才大吵了一架,又莫名其妙差点亲上,今天早上再见,对话却自然而然地滑回了这种互不相让的熟悉模式里。
    程清姿垫着枕头靠在床头,抬眸朝她看了一眼,慢悠悠道:某个老年人已经在客厅外面窸窸窣窣折腾许久了,三四点就醒了?
    秦欢冷哼一声朝她走过去,冷脸把碗噔一声放在床头。
    早饭。她高傲地抬着头,并不看程清姿,一副公事公办、懒得废话的模样,像是来给某个麻烦的囚犯送饭的狱警。
    囚犯懒洋洋坐在床上,头发被睡得毛茸茸的,她偏头看了眼碗里打得十分漂亮的两个鸡蛋,轻轻抿了下唇。
    又抬头看向秦欢。
    干什么?秦欢察觉她视线,不想吃荷包蛋?
    程清姿其实并不怎么挑食。除了极少几样明确不爱吃的东西之外,在秦欢看来,程清姿什么都吃,有时候她做菜失手做得有点咸淡失衡,程清姿从来也都是认认真真吃完。
    某种程度上,这种近乎盲目的捧场,极大地满足了秦欢在厨房的虚荣心。因此一起吃饭的时光,倒成了两人稀少的和平时刻,两人默契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