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秦欢掀开眼皮,一双微红的眼对上程清姿雾灰色的眼眸,揉也揉了,扣子也扯了,这件事结清了吧。
    程清姿恍若未闻,脸色反倒更沉,你跟岳雨桐表白了?
    刚才岳雨桐那一番话,在结合两人在海边相拥的画面,程清姿几乎是瞬间有了判断。
    秦欢眸光晃了晃,落在程清姿脸上,又散开。
    她别开头,扯着嘴角苦笑,对啊。
    一瞬间房间里所有声息都没了,阳光也在不停往外逃窜。
    许久。
    程清姿终于动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带着一种报复般的力道,狠狠揉捏着秦欢,开口的声音却很轻,带着竭力压抑的颤:
    秦欢,你到底能同时喜欢几个人?
    秦欢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果然早就知道。她明明知道,却故意为之让两人界限模糊,故意做那些暧昧不清的动作,故意羞辱她,戏弄她。
    眼泪顺着眼尾滚下,浸湿程清姿床单。
    程清姿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指腹温热。低头,吻住了秦欢颤抖的唇。
    秦欢在她唇齿间含糊哀求,带着哭腔:你要是真喜欢岳雨桐你现在做的这些,只会让你的喜欢变得很可笑
    程清姿稍稍退开,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织,声音低哑:
    你要是真喜欢我,就给我明确的信号。别总让我猜你,秦欢。
    于是秦欢给了她信号。
    抬手指门,冷声道:
    滚出去。
    第27章
    :够直白了吗?
    胸口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喘息都牵动着被程清姿压制的胸腔,闷得发慌,心跳撞得人头晕目眩。
    秦欢咬着牙,鼻息滚烫,借着昏昧的光,盯着程清姿近在咫尺的脸。
    可是太近了。视线无法聚焦,她看不清程清姿此刻的神情,只能强撑着,摆出一副纸老虎般冰冷的面具,不肯在这一场无声的对峙里率先认输。
    她已经太狼狈了,不能连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也丢掉。
    程清姿什么都知道。
    明明一颗心都放在岳雨桐那里,却偏要在这里与她纠缠,用这些暧昧不清的举动,反反复复确认她的爱意,反反复复试探这份爱究竟有几分重。
    程清姿在羞辱她。
    什么叫要是真喜欢我就给我信号?什么叫别总让我猜你?
    秦欢很想揪着程清姿质问你凭什么这样问我?你明明满心满眼都是岳雨桐,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来责怪我?!那天早上是你不辞而别,是你说的认错人,是你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现在又凭什么要我虔诚地献祭上喜欢供你取乐!
    眼泪越涌越多。
    她不想在程清姿面前暴露脆弱,一点声息都不敢出,可是喉咙挤得很,像被生山药抹过一样发痒发肿。
    呼吸越发困难。
    我知道了。
    在秦欢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程清姿出声了。
    她撑着手臂,从秦欢身上慢慢爬起来。昏昧的光线下,程清姿看见身下的人如劫后余生般重重喘了口气,随即脑袋一歪,将脸彻底偏了过去,仿佛一眼都不想再多看她。
    程清姿转过身,如秦欢所说,滚出去。
    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着床上还在流泪的人。
    秦欢已经坐了起来,原本缩着肩膀在擦眼泪,发觉程清姿回头看她,又把肩膀打开,抬头挺胸,一副她可没有在为她伤心的模样。
    太阳沉入城市高楼间隙,黄昏消失得很快。
    程清姿站在逐渐沉没的余晖里,身影孤寂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冰。她静静看着秦欢那刻意摆出的、充满防御与抗拒的姿态,沉默许久。
    秦欢,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迟疑,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口,别喜欢岳雨桐了
    秦欢一听她提岳雨桐就气,要你管!再说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说话时胸口起伏得厉害,风晃了进来,凉得慌,秦欢低头才发现自己扣子还没扣好,手忙脚乱扣上。
    再抬头,程清姿已经不在门口了。
    秦欢还气着呢,抬手狠狠地抹了下眼泪,高傲地别开头,一双黑瞳又大又圆,望着虚空中的一点,想着程清姿让她别喜欢岳雨桐的事。
    程清姿是个百分百的混蛋,秦欢为自己早上在心里夸程清姿而觉得羞耻。
    什么仁至义尽的上司,堪比圣人的情敌?才不是!程清姿就是个纯粹的混蛋!心思深沉,玩弄人心!
    秦欢在心里将程清姿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遭,尤觉得不解气,顺手拿过枕头在床上猛地一摔。
    枕头软绵绵的,秦欢一口气出不来,更气了,无能狂怒地将拳头往床上一砸。
    胸口凉凉的,程清姿把她衣服扣子扯下来一颗,动作稍大点就有风灌进去。
    秦欢抬手捂着,又坐在床上生了会儿闷气,吸了吸鼻子,程清姿的气息还未散去,依旧无孔不入笼罩着她。
    后知后觉这是程清姿房间。
    气冲冲爬起来,拉开门。
    客厅的灯开着,秦欢一抬头就撞见那人冷淡目光。程清姿坐在沙发上,穿得人模狗样的,好像是刚下班回来,翘着腿静静望着她。
    实际是刚猥亵室友出来!
    秦欢不再看她一眼,扭头进了卧室。
    进了自己的卧室总算舒服多了,秦欢严谨地反锁了门,像个泄气皮球似的趴在床上。她继续怨恨程清姿好一会儿,点开手机二手平台,把转租信息挂了出去。
    不能再和程清姿住一块儿了。
    三天一小亲五天一大亲,莫名其妙的意外多到可怕,谁知道哪天程清姿的怪癖就变异了,程清姿倒是爽,难受的可是自己。
    周六发生了那样的事,秦欢周日实在不想待在家里面对程清姿。心里别扭着,她也不想去找岳雨桐,索性一个人去了博物馆,美其名曰陶冶情操。
    从博物馆出来,时间还早。秦欢又找了几个公园闲逛,试图救赎一下上班几周来几乎没怎么运动的身体,也看看绿色,呼吸点新鲜空气,维护精神健康。
    还真有点效果。身体走累了,心情似乎也开阔了些,至少不再满脑子都是程清姿了。
    秦欢计划就这样慢慢走回家。
    顺着导航指引,她从大路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一抬头,前方亮着一块不大显眼的灯牌,似乎是一家酒吧,店名还有点耳熟。
    好像是前段时间在小某书上被狂推过的,新开业的拉吧。她拿出手机核对了一下,确实是。
    秦欢站在巷口,看着那块低调的招牌,忽然想:这段时间,她放在程清姿身上的注意力实在太多了,因此总是患得患失。
    其实以前也是这样。她长久地把程清姿当作情敌,样样都要比,样样都要争。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所以她投注在程清姿身上的时间和目光,一不小心就太超过了。
    长久地、过分地关注一个人,很容易就会爱上那个人。
    尤其这个人身上确实有很多可爱的点。
    只是这世上可爱的人太多了,不只程清姿一个,她何必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或许,她应该要去尝试,换一个人喜欢。
    四个月前就应该这样了。
    秦欢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脚步一顿,方向一转,扭头走进了那家拉吧。
    三十分钟后,她连滚带爬、惊魂未定地爬了出来。
    里面音乐震耳欲聋,灯光光怪陆离,潮人聚集。尖叫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打扮时髦的短发铁t在舞台上顶胯,差点顶到秦欢脸上来,她慌里慌张后退,找了个角落喝酒。没多久就有女人上来要和她喝酒,还没说两句话就开始摸她屁股。
    秦欢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身边一个岳雨桐一个程清姿,生活一个比一个清汤寡水,再加上秦玉珍一向对她管教严格,她自然也没出入过这种地方。
    连点的那杯酒都没喝完,秦欢就落荒而逃了。
    炸耳的音乐终于消失,秦欢感觉到听力恢复了,她拍了拍被音乐震得鼓胀的心脏,拐到街角买了杯七分糖的奶茶压惊。
    不远处,与那家喧闹拉吧仅隔几个店铺的,是一家放着舒缓爵士乐的清吧。
    临窗的卡座里,华思文看着手机屏幕上抓拍到的照片,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照片放大,指尖在屏幕上那女人因慌张而微微睁大、却依旧漂亮的侧脸上轻轻滑过,像在欣赏一件无意间发现的精美艺术品。
    低头,将照片分享给某人。
    【问你个事,trista。】
    -
    转眼就到了上班时间。
    诚如岳雨桐所说,一忙起来,确实没那么多空闲去琢磨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更何况程清姿公私分明,一到公司便是那副公事公办、一丝不茍的模样。秦欢有样学样,也权当失忆,对周末发生的一切绝口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