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把花扔在床上,秦欢在微信上和房东说了下能不能退租的事,毕竟才住了一天。
    房东阿姨先是问她是不是房子哪里出了问题,她可以想办法解决,随后委婉提醒:合同已经签了,按约定,押金是退不了的。
    秦欢心道:房子没什么问题,人有问题。
    秦欢盘腿坐在床上,伸手抹了把脸。
    逐渐冷静下来。
    手机响了两声,弹出房东发过来的语音条,秦欢长按了一下,转换成文字:【房东阿姨:小秦啊,房子没问题的话,那是和小程相处不融洽吗?】
    愤怒褪去,理智慢慢回笼。秦欢心里清楚,现在想拿回押金退租,确实不太占理。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打字回复:
    【有点过节。】
    房东很快又回了语音。秦欢依旧长按转成文字。
    【两个女孩子能有多大过节啊,相逢就是缘分,住一起有个照应多好】
    后面的话秦欢没再细看,只是在心里默默反驳了第一句:有,而且过节多了去了。
    她回了句:【没事了阿姨,麻烦您了。】
    把手机放下,起身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秦欢靠在窗边,望向远处明明灭灭的城市灯火,以及不远处街道上车灯连接成的红流。
    卧室门关着,外面静悄悄的。她听不见客厅有任何动静,又或者,客厅本来就没什么动静。
    秦欢转过身,余光落在那束热烈的向日葵上,她想起抱着花在门口傻笑着迎程清姿的蠢样子,恨不得穿越回去给自己一坨。
    闭眼,深呼吸。
    退租不要押金重新找房子是不太可能了,她囊中羞涩,而且平心而论,这里的房租在同等条件下确实算便宜的了,已经算是她捡的漏。
    秦欢摸着胸口,试图说服自己:
    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但努努力,应该也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的吧?
    而且
    秦欢转念一想,凭什么她要搬?
    折腾一大圈废了这么大功夫,白扔两个月房租的押金和这个月房租,难道就为了躲开程清姿?
    哼,程清姿在她这儿还没这么大的面子。
    不就是个情敌么,有什么好怕的。而且岳雨桐又不在这里住,难道还怕程清姿和她打起来不成?
    她盯着那束向日葵,心思豁然开朗:
    这是合租,客厅的空间她也有份。凭什么要她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躲回房间,把地盘让给程清姿?
    这么一想,刚才那股憋下去的气势瞬间又回来了。
    秦欢雄赳赳气昂昂地抱起那束向日葵,一把拉开卧室门,大步流星走进客厅。
    客厅空无一人。秦欢磅礴的气势做给了空气看。
    程清姿大概回自己房间了。
    秦欢朝那扇紧闭的房门看去,随后抬手关掉客厅主灯。周围陷入一片昏暗,一道笔直的光线从程清姿的房门底下漏出来,清晰扫在光滑地板上。
    她果然在房间里。
    客厅的灯又亮起来。
    秦欢抱着花走进卫生间,接了一盆清水,把向日葵的根部浸进去。
    跑回房间拿出新买的剪刀和花瓶花瓶是外卖软件上买的,第二件半价,秦欢买了两个,本来想着给新室友用的,现在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
    秦欢蹲在卫生间地板上,开始一支一支修剪向日葵的花茎,将它们插进装了水的花瓶里。
    虽然出了点意外,但今天总体还是不错的。她成功租到了房子,房子本身挺好的,她还给自己买了漂亮的花。
    这么想着,秦欢不知不觉哼起歌。
    身体也跟着唱歌节奏轻轻晃动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毫无防备地、随意地一偏头
    程清姿跟个女鬼似的,悄无声息斜倚在卫生间门口,不知看了她多久。
    白衬衫黑西裤,长腿细腰,简直像一尊来勾魂索命、却又过分好看的黑白无常。
    秦欢被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她猛地一抖,手里的花瓶差点脱手:程清姿你吓死我了!
    她气冲冲站起来。
    那道冷淡的视线也随之抬起,一路稳稳落在秦欢脸上,程清姿淡淡开口:我要用卫生间。
    语气一如既往地冷,并且惜字如金,只是听起来似乎有点虚弱,和刚才嘲讽她的样子不太一样。
    视线凝在眼前人脸上,秦欢后知后觉发现,程清姿脸色不太好。
    脸很白,不是方才见面时那种冷掉的白皙,而是泛着淡淡青灰的、不健康的苍白。那人微微蹙着眉头,似在等她让路。
    哦等下。
    秦欢回过神,忙站起来把地上的水渍收拾干净,随后抱着花走了出来。
    她刚站定,身后的卫生间门便砰一声关上了。
    呕吐的声音隔着门,从卫生间里传出来。
    这是真不舒服?
    秦欢把花放在客厅茶几上。
    回过头,看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
    既然不舒服,刚才在门口干嘛不直接说,还站在那里看了她那么久?
    秦欢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卫生间门打开的声音。
    她扭头看去,程清姿正从里面走出来。大约是人不舒服,走路也没了平时那种清冷笔挺的劲儿,反而微微垂着脖颈,显出一种少见的疲态。
    秦欢莫名想到了一句诗,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程清姿现在就像被雪压折的竹子。
    你到底还是室友,更别说她还是岳雨桐的发小,秦欢不得不把那些情敌的过节暂且按下,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程清姿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先前那种骇人的青灰色已经褪去一些。她没有应声,只是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又从旁边的储物柜里拿出一小包东西,撕开,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吃了起来。
    秦欢低头看去,程清姿手上拿的是一包苏打饼干。
    她唇色也淡,正垂着眼,蹙着眉,小口小口地咬着饼干,和着温水慢慢咽下去。
    吃了几口,程清姿把饼干放在茶几上,起身在旁边柜子里掏出一个热水袋,转头看向饮水机指示灯还是红灯,热水还没烧开。
    于是把热水袋放在茶几上,坐回沙发上,整个人疲乏地靠着沙发扶手,斜斜躺着,垂着眼。
    秦欢手足无措地坐在旁边。
    偶尔眼珠转向眼尾,她瞥见程清姿长长的睫毛搭在冷玉似的肌肤上,盛着暖白的灯光,五官立体,清冽分明。
    秦欢想起高中时同学对程清姿的评价:高岭之花。
    这评价确实贴切,程清姿长得足够漂亮,为人也足够高岭,一视同仁地冻着身边所有人,唯有岳雨桐是个例外。
    秦欢也算是个例外。
    不过,是反面的例外。
    第3章
    :这朵高岭之花,很是睚眦必报。
    这朵高岭之花对旁人虽然疏离,至少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与体面。
    唯独对秦欢,那是明面上的厌烦和不耐。向来寡言少语的程清姿,也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破例地、近乎刻薄地针锋相对、冷嘲热讽。
    饮水机的水咕噜咕噜烧着,随后轻轻滴答一声。
    秦欢回头,指示灯已经变成了绿色。
    她站起来,赶在程清姿动作之前,先一步拿起茶几上的热水袋,走过去接满了热水。等她走回来,程清姿已经从斜靠在扶手的姿势,换成了规规矩矩倚在沙发靠背上的坐姿。
    茶几横在两人中间,秦欢把灌好的热水袋递给她,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半包苏打饼干上:
    你没吃晚饭?
    多谢。程清姿接过热水袋,将它按在肚子上,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比平日更淡,没胃口。
    秦欢扯了下嘴角,是啊,等养出胃病进医院就有胃口了。
    程清姿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眸,似乎是并不想和她多说:与你无关。
    秦欢转过身,从茶几旁绕了过去,在离程清姿不远不近的另一侧坐下倒不是她不想离得更远些,只是沙发就这么大,她总得找个地方坐。
    当然和我无关了。秦欢深吸一口气,眼睫垂下,掩住半边眸光,只是怕你回头给岳雨桐添麻烦而已。
    这话并非毫无来由。
    程清姿高中时身体时不时有些小毛病,身为发小,岳雨桐没少为她奔走。秦欢看在岳雨桐的份上,也不得不跟着帮忙。
    程清姿那时候很瘦,胃口也差,学习上却对自己极狠,时常为了省时间干脆不吃饭。这位高岭之花似乎不太懂得珍惜自己,也不太会照顾自己。
    直到有一次,她直接晕倒在了教室里,正巧被路过的秦欢和岳雨桐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