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瓣被咬紧了一些,从中可以看出温酌的恼怒与难堪,她深呼吸平复着自己汹涌的情绪,声线紧绷道:“我的眼睛之前做过手术,不能常哭,所以现在有些看不清,但过会儿就好了。”
    若不是她将信任的手下紧急安排去办事了,如今哪里轮得到时星洄来刻意戏弄她。
    时星洄满意地笑了,她可从来都不是一个软包子,温酌如此抵触她,那她也就不会拿对待未婚妻的态度对待这个周身结满碎冰的冷漠女人了。
    “好吧,既然你都如此请求我了,我就扶你上山吧。”
    “请求”两个字眼被说得很重,时星洄伸出一只手,问:“现在要我扶你去坐着吗?”
    昨天预约的时候其实是普通大堂,但不知怎么的,火葬场居然给她安排了最高级别的隐私服务,就连进来的通道都是内部专用的,搞得像什么公众人物一样。
    温酌的呼吸声陡然重了一些,手却搭了上来,“扶我过去。”
    时星洄并没有遮掩自己的轻笑声,扶着温酌来到了排椅上,随后坐在了一边,闭目养神,思考现状。
    如今的一切,其实对于她来说都挺陌生的。
    时星洄是三天前在医院醒来的,通过医生和护士的只言片语才得知,自己是离家出走去飙车了,结果一个没注意撞到了护栏,撞成了轻微脑震荡。
    但是真正倒霉的还是时落行,几天都因为她这青春期叛逆女儿没睡好,又听闻了车祸,本就患有心脏病的身子一下没缓过来,抢救无效猝死了。
    如果按照温酌对时落行的在意程度看,她恨自己,好像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想了一会儿后,时星洄又有些后悔对于温酌的戏弄,便睁开了眼,打算说些安慰的话。
    结果,温酌居然一直在盯着她看,用那副阴冷至极的目光,简直要给人吓出一身冷汗来。
    心脏剧烈跳动,时星洄皱起眉,“你看我做什么?”
    温酌冷笑一声,“没什么。”
    她可真是昏了头了,怎么会在那一瞬间,将眼前模糊的轮廓幻视成已经故去的、深深眷恋的人,可能只是因为重叠的场景吧。
    只敢在心里小声嘀咕一句“有毛病”,时星洄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百无聊赖地点开了微博推送的热搜。
    一个标题就足够她瞠目结舌了——“温酌破碎感”。
    什么东西?
    时星洄看了下配图,正是灵堂上冷肃而清绝的温酌,即使是偷拍的仰望视角,惊艳出尘的相貌也没有丝毫瑕疵,反而令人生出些许亵渎神明的不配与自卑。
    “你还是个明星啊?”
    是真情实感的震惊,毕竟,按照温酌那副臭脸,喜欢她的人不得是抖m啊?
    闻言,温酌浅浅蹙眉,像是有些意外,“你把脑子撞坏了?”
    时星洄坦然地耸耸肩,“对啊,我失忆了。”
    “想逃避责任也换一个好些的理由。”
    “我没逃避,我真失忆了。”
    “那你为何认识我?”
    “大家都叫你‘温小姐’,我又不是个聋子。”
    “你是在讽刺我是个瞎子吗?”
    肉眼可见,那双空洞的眸子变得更为冰冷,折射出寒月似的光晕,时星洄感觉温酌可真是个敏感肌,这也不能碰,那也不能提。
    有些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时星洄直白道:“你又不是真瞎,我讽刺你做什么。”
    视线终于恢复了一些,隐隐约约能够看清时星洄同时落行一模一样的桃花眼,起伏的上目线勾勒出肆意与自由,逐渐与记忆中那双明艳灿烂的瞳眸重合。
    温酌摇摇头,自厌似的,“我信你是失忆了,如今,你还记得什么?”
    毕竟,之前她确实双目失明,而时星洄,是知道这件事的。
    “什么都不记得了,能操办好这个葬礼,全靠我的观察力。”
    听及此处,温酌嗤笑了一声,“你的观察力?”
    时星洄有些不服气地同她对视,“怎么,瞧不起人?”
    “我倒是不知道,失个忆还能长脑子?”
    这个女人,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还这么牙尖嘴利,等会儿栽个跟头就老实了。
    时星洄眯了眯眼,如在暗处蛰伏的枪手,笃定地一招降服性子极烈的猎物,“温小姐,你喜欢我妈妈,这一点,我没说错吧?”
    【作者有话说】
    我们“酒时”cp虽迟但到
    第2章 交易
    ◎“你图钱,我图脸”◎
    “这个玩笑可没什么意思。”
    只一瞬间,温酌收敛了所有神情,漠然极了,如同和整个世界都切断了联系。
    时星洄面上挂着玩味的笑,眉梢轻挑,“你就当我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吧。”
    她站了起来,背光的身影显得颀长而挺拔,松柏一般清隽干净,“对了,既然你也不怎么喜欢我,不然这婚约,就作罢吧。”
    温酌浅浅勾起唇角,露出了狐狸一样的笑容,“谁说我不喜欢你了?”
    这话说的,简直是猴子学走路,毫不掩饰的惺惺作态。
    时星洄被噎了一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
    见她哽住,温酌这下笑意真切了许多,话语却夹枪带棒的,“至少你这张脸,我还挺喜欢的。”
    脸?
    只一瞬,时星洄便反应了过来,问:“这张和我妈妈比较像的脸?”
    温酌坦然点头,“你妈妈曾经多次维护我、照顾我,她是个很好的人,我很敬重她。”
    所以今天这些外露的情绪,真的只是因为感念之情?
    时星洄有些不信,但是没有记忆,她也不能乱猜测别人,尤其这人一个是她的亲生母亲,一个是她的未婚妻,关系是有点太禁忌了。
    “哦,那谢谢你关心妈妈了。”
    干巴巴地说完后,她们就一起沉默着等待火化,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时星洄刷了一下原身的手机,从中寻找着可以获得的信息。
    首先,她如今的身体应该是十八岁,录取通知书刚刚下来,还加了个新生群,居然是读的表演系吗?
    难怪这具身子还挺有表演天赋的,能够实现真正的一秒落泪。
    其次,她应该是个拆二代,因为早年时落行在城中村建了几栋楼用于收租,今年正好拆迁,直接拆了四千万和三十几套房子。
    看着手机上律师发来的财产明细,时星洄都快眼冒金光了,金子的金。
    但是转折马上来了。
    律师说时落行在死前做了财产公证,遗嘱里说,只有时星洄和温酌结婚并且年满二十岁以后才能获得继承权。
    什么?
    时星洄皱起眉,还没来得及问,火化就已经完成了,她看了眼闭目养神的温酌,提醒道:“走吧,火化好了。”
    温酌睁开眼,清浅的眸光明澈如洗,“好。”
    说着,她伸出一只手,示意让时星洄扶一下。
    时星洄顿了一瞬,这才握住那只温度偏低的手,两人来到祭奠区,诚挚地进行了三叩首。
    一叩,向原来那个叛逆的时星洄道歉。
    二叩,希望时落行能够得到安息。
    三叩,代表自己会接替着好好活下去。
    叹了口气,时星洄侧目看去,只见温酌仍然跪在蒲团上,本就无神的墨色眸子再度溢出两串泪痕,破碎而绝望,即使脊背挺直,看着也落寞无比。
    温酌站起来后,面上的神情更淡了,人也显得飘渺,似将散的风,蜷缩进了保护色里。
    时星洄抱起台面上的骨灰盒,道:“走吧,司机在外面等我们。”
    “嗯。”
    回应的嗓音沉闷而低哑,温酌主动寻到了时星洄的一处衣摆牵着,淡声道:“走专用通道出去。”
    虽说动作看上去脆弱又迷惘,但语气却是命令的,时星洄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自己被轻轻攥着的衣角,凸起的骨节还泛着粉,倒是和性格完全不一样。
    司机将车停在了门口,时星洄先打开副驾的门将骨灰盒放好,这才敢揉一下自己僵硬的手臂,然后示意了一下后座,“你先进去吧。”
    这个模糊的动作被捕捉到,温酌轻笑了一声,像是在讥讽。
    时星洄身子微僵,辩驳道:“这个骨灰盒很重的。”
    “那里面装的是你妈妈。”
    温酌的声线偏冷,青瓷一般剔透,哪怕没什么情绪,听上去也自带一股子尖锐。
    时星洄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无奈道:“那我不是好好抱着了吗?”
    见她们俩剑拔弩张的,司机只好尬笑着劝和,“温小姐,我们小姐不是那个意思。”
    温酌扭头看向窗外,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车内氛围终于降至冰点,去往墓园需要一个小时,时星洄倒也不觉得无聊,满脑子都在想遗嘱那件事。
    真的要和温酌结婚才能拿到遗产吗?
    想着,她看了温酌一眼,女人正在闭目休息,冷白的肌肤泛着光晕,五官每一处都生得精细,侧脸线条起伏流畅,下颌轻仰,平白勾勒出许多高不可攀的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