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庄青岩眉头微蹙:“这个人,对飞曜内部应该很熟悉。如果是公司的人,职位不会低。”
    涉及内部问题,没有确凿证据前,林檎不便多说,转而继续汇报:“另外,从特殊渠道得到的消息,图国总统今天亲自致电苏木尔州长,发了很大的火。本来这种级别的问责,派出办公室主任已经足够,但总统阁下在视频电话里拍了桌子。州长转头就把市长叫去训话,明确表示这个案子现在由州里直辖,无论牵扯到谁,一查到底。”
    他略作停顿,补充了更深入的背景信息:“总统如此震怒,估计是将此事定性为‘针对图国重要战略合作伙伴的蓄意侵害’,担心其恶劣影响会严重损害本国的投资环境声誉。而且,总统本人对华态度一贯友好,曾在北语大留过学,还担任过驻华大使馆的参赞。这次,恐怕是要下决心铲除毒瘤了。”
    庄青岩闻言,神色稍霁:“把我们备份的eps数据,连同取证录像,整理一份提交给州警察厅。还有你之前查到的,给廖伟和车行汇款的那个海外空壳公司,线索也一并提供给他们,让他们去挖背后的实际控制人。”
    林檎记下,去找陈工取备份数据和分析报告。
    大概是昨天的车祸枪击案上了新闻,庄青岩的公务手机一上午响个不停。来自各方关系的问候电话,统一由林檎礼貌回复了。庄青岩只亲自接听了几位国内外重要官员、商界前辈以及核心合作伙伴的电话。
    私人手机相对安静,但父母的关心终究还是来了。
    接起电话,庄青岩语气平稳地向二老报平安,并谢绝了他们让他立刻离开图国的建议。他告诉父母,案件侦破期间,州警会对他采取24小时近身保护,别墅外现在就有警力驻守,安全无虞。
    电话那头,父母轮流叮嘱他注意安全,又传来妹妹嚎啕的背景音,于是通话在十分钟后结束了。
    庄青岩的心情谈不上恶劣,但胸口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他将手机塞进裤袋,转身走回主卧。
    推开门,看见桑予诺正睡衣半敞,侧着身,有些费力地给自己左肩后方喷药。
    那股沉郁瞬间被冲散了不少。庄青岩快步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气雾剂:“别动,我来。”
    第30章 a-30 白色婚礼
    案件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国家意志一旦彰显,效率便不容小觑。州警察厅不到两天就抓住了企图越境潜逃的中间人,果然是国投公司的内部人员。顺藤摸瓜,其部门经理、分管高管接连浮出水面,最终证实,林檎提交线索中的那个海外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正是国投副总玉素甫。
    然而,玉素甫并非终点。他背后是一个盘根错节的本土财阀家族,拥有深厚的政治背景,与图国前任政府关系紧密。
    三年前,民众的愤怒与现任总统的铁拳清算席卷而来。这个家族的十二名核心成员被驱逐出议会和行政体系,国家安全部队冲进他们垄断的石油、金融、铁路公司,将象征权力的雕像砸了个稀巴烂。
    家族其他成员逃亡北美。玉素甫是他们遗留下的一枚棋子,潜伏在国投公司这个国家级的招商引资机构中,像只黑暗中的眼睛,随时窥伺着复辟的机会。
    调查推进到玉素甫这一层,便遭遇了无形的屏障。州警厅能感觉到,在他背后,隐约晃动着美国us公司的庞大阴影。
    us,全称unusual sky(非凡天空),是美国最大的消费级无人机整机厂商,也是飞曜在全球赛道最强劲的对手。
    图国,乃至整个中亚这片广阔而待开发的低空经济市场,倘若飞曜失手,us必将趁虚而入。
    案件背后,是更为复杂的经济角力与政治博弈。图国政府目前也只能暂时止步于此,但对总统而言,这件事远未了结。
    庄青岩权衡之后,接受了将玉素甫认定为两起谋杀案主谋的官方结论。
    至于us是否介入、介入多深?国内的“那个人”或“那些人”究竟是谁?他自会继续追查。
    但玉素甫及其党羽被捕、即将面临审判的消息,足以对幕后黑手形成震慑,令其短期内不敢在图国境内再行险招。
    而亲手制造车祸与枪击的廖伟,则依据属人原则被引渡回国,等待他的将是国内法律的审判。
    此外,那个利用迈巴赫存放与保养的机会,协助黑客刷写、篡改车辆eps数据的车行技术主管,在举家逃往东欧后,已被定位。目前,图国当局正与爱沙尼亚启动引渡司法程序。或许,将来能从他身上,打开追踪那名神秘顶级黑客的突破口。
    至此,案件暂告一段落。
    一周后,不知出自哪位智囊的建议,图国政府向庄青岩颁发了二级“友谊勋章”与“见义勇为”荣誉证书,表彰他在推动科技合作、维护公共安全方面的“杰出贡献”。
    这看似一份免除闹市枪杀责任的声明,实则是对他顾全大局、保持克制的姿态,给予了官方的赞赏与安抚。
    庄青岩坦然接受了勋章与证书。它们将成为他资本与履历中,颇具分量的一笔。
    合作项目顺利推进,庄青岩开始实地勘察规划中的建厂地址,并临时租了一层办公大楼,从国内分批调拨项目团队入驻。
    养伤的日子,桑予诺并未完全闲着。左肩依然疼痛,但属于可以忍受的范围,并且在国药的作用下日渐减轻。
    他在线上挑选了一家口碑颇佳的摄影工作室,将约会当日拍下的所有照片发去冲洗,并要求寄回别墅。店家服务周到,附赠了所有照片的高清电子版。桑予诺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将它们悉数存入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当庄青岩从尘土飞扬的工地返回别墅,推开主卧房门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室精心摆放的相框:构图精巧的雕塑与树冠、黑色石碑上那束静默的红色康乃馨、绿巴扎里缤纷如岛屿的水果摊、两只手共同握住的石榴汁杯……而“落日飞车”上捕捉到的最美夕阳,被放大装裱,悬挂在墙面中央。
    尽管照片中并无两人的身影,只有定格的风景与静物,庄青岩满身的疲惫却在这一刻被无声涤荡。
    他迫不及待地上前,将妻子拥入怀中:“诺诺拍得真好。这么一布置,卧室更有味道,也更温暖了。”
    桑予诺不仅用未受伤的右臂回抱了他,还将脸颊在他颈窝轻轻蹭了蹭:“老公辛苦了,欢迎回家。先去洗个澡,然后一起吃饭,好吗?”
    庄青岩幸福得快要飘起来。
    夜里,他抱着桑予诺躺在床上,情不自禁地吻了吻。
    妻子没有拒绝。
    于是这个吻越来越绵长和深入,点燃起他压抑很久的火苗。怀中人仍是那副温顺接纳的姿态,回应也带着清甜。但庄青岩知道,冰雪初融,花蕾未绽,操之过急只怕会适得其反。况且妻子左肩还有伤。
    他再次克制住了自己。
    只是用掌心包裹住桑予诺的右手,引导着,共同握住了那灼热的欲望。
    粗重的喘息与微微急促的呼吸在卧室内交织,庄青岩一遍遍深吻着桑予诺,最终释放在两人交叠的手中。
    清理完毕后,他将妻子重新搂进怀里,细细亲吻他的眉眼,声音低沉而认真:“诺诺,我们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吧。在这里办,或者回国办,都行。风格全由你定,一切都听你的。”
    有那么一刹那,庄青岩看见桑予诺的脸色骤然白了一下。
    但也许只是灯光的错觉。
    桑予诺开口,语气轻柔:“老公,怎么突然想到这个?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庄青岩心疼地抚了抚他的脸颊:“太委屈你了,这三年多。我想向全世界宣告我们的关系,想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诺诺,我记得你说过,‘笼子里的鸟不再是鸟,只是尚未固定的标本’。我明白,我会亲手砸碎这个笼子。就从这场婚礼开始,好不好?”
    桑予诺沉默片刻,才道:“有点突然,我以前从没想过这些……让我再考虑一下,好吗?”
    庄青岩当即表态:“好,你慢慢想,不用有任何压力。最后怎么决定,都听你的。”他缓了缓,又道,“不过,明天就是你生日了,礼物我已经准备好,希望你不要拒绝。”
    桑予诺牵动嘴角,笑了笑:“好,明天的礼物我收下。但生日派对就免了吧,我不太喜欢热闹,家宴就好。”
    庄青岩其实早已暗中筹备好了,无论他收不收,礼物就在这里,在他所居之处。既然他说不喜欢热闹,那就将庆祝的规模降到最小,也无妨。
    临睡前,桑予诺提醒他:“老公,药吃了吗?金医生开的营养神经的,还有fons开的,别忘了。”
    庄青岩只得又起身,就着温水吞下一把胶囊和药片,将几个药瓶收回床头柜。桑予诺注意到,其中一瓶药片仍是满的,似乎并未动过。
    他再次提醒:“老公,你漏了一种。”
    庄青岩看了看那瓶本地医院补开的丙戊酸钠:“这个也是fons之前开的,但车祸时弄丢了。他说这只是短期应急,不用天天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