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呼唤声穿透瑰丽的静寂。桑予诺蓦然回神,转头望去。
    后一辆飞车上,庄青岩正定定看着他。
    落日余晖映在庄青岩的脸上,将瞳孔也染成熔金。但他的眼中没有绮景,只有一个人。
    那个让他也想说出“你真美啊,请停留一下”的人。
    予诺……诺诺。庄青岩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最后只是沉默地、近乎冷峻地注视他。
    “啊,我挡着你了。”桑予诺恍然,推动操纵杆。车继续滑行,沿着螺旋轨道,绕着巨大的金属桁架柱子,一圈圈下降。就这么,从庄青岩的落日画卷里游走出去。
    庄青岩驱车跟上,紧追不舍。
    夕阳正朝地平线缓缓沉去。天空从橙红渐变成绛紫,远方的雪山峰顶染上金晖,像一幅正在燃烧的油画。
    飞车抵达山脚回程点,又在缆绳牵引下,平稳升回山顶。桑予诺下车时,脚下一软,微微踉跄,立刻被庄青岩稳稳扶住。
    他忽然懊恼地低呼:“我忘了拍照!也没录视频!那么美的落日……”
    “没事,”庄青岩握着他的手臂,“我们还有一个多小时。你可以坐很多趟,拍无数张照片。”
    “可我要控制车速,没法拿相机。”
    “这一趟,”庄青岩看着他,“你可以和我一起。我来控制,你只管拍。”
    桑予诺怔了一下,怀疑这么窄的飞车,是如何乘坐两个人的。
    很快,他知道了“一起坐”的方式。
    庄青岩先坐进驾驶座,双腿自然向前伸展。他胸前与两足之间空出的那一方空间,便是第二个乘客的“座位”。
    桑予诺有些犹豫,但工作人员表示,载重没问题,很多人也这样坐。
    臀部落下的瞬间,便紧密地挨蹭到身后人的裤裆。后背随即贴上对方宽阔的胸膛,身侧是他圈拢过来的手臂,就连自己向前伸直的腿,也被对方修长有力的双腿松松地环住。
    他整个人,从后方,被庄青岩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了。只有正面与胸腹,向着前方的天地与暮色敞开。
    体温,呼吸,倾靠而来的重量,衣料摩擦的窸窣微响。
    他被包裹住了,像飞虫坠入松脂,被缓慢包裹成琥珀,获得了溺毙的爱与永生的死。
    飞车再次启动,庄青岩在每一处美景降速,提醒他:“拍照。视频。”
    桑予诺有些神思不属,手指却依旧敬业地按动快门,录下天际线最美的一段光影变幻。
    庄青岩的右手稳定、灵活地控制着操纵杆,左手……缓慢地爬上他的腰线,一点点搂紧。
    桑予诺下意识地吐气,收腹。但徒劳,那只手也随之收紧。
    他终究气竭,不得不吸气。微微膨起的腰腹柔软地回填进对方的掌心,榫头嵌入卯眼,就此被锁住。
    手一抖,相机画面中,那轮将沉的落日拍虚了,边缘毛茸茸的。他端着相机,怔怔地坐在身后人的怀里。
    “不拍了?”庄青岩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低沉微哑。
    桑予诺轻声道:“够了……拍够了。”
    再次回到山顶时,城市街道与高楼的灯光开始点点亮起,飞车轨道也亮起霓虹流光,蓝绿变幻,科幻感十足。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山了,但仍存着一抹倔强的橙红霞光,被酱紫与绀蓝温柔包围。
    包场时间尚未结束,但兴尽意满的两人离开了飞车站台。他们并肩,倚在山顶平台的栏杆上。苏木尔的璀璨夜景在脚下铺展,又是另一种辽阔的美。
    “……开心吗?”庄青岩侧头看他,“肚子饿不饿?”
    桑予诺轻轻“嗯”了声,将两个问题一并回答了。
    “餐厅我订好了,auyl,去年的全球最美餐厅top 16。但在雪山那边,离这儿三十多公里。想去吗?”
    “去。”桑予诺望着夜景,唇角有很淡的笑意,“越好的东西,当然值得越多的耐心。”
    auyl是一家游牧风情主题餐厅,坐落在琴布拉克雪山山腰。白日可隔窗饱览雪岭,入夜后外景隐匿,但室内别具一格的装饰,本身便值得细细观赏。
    撑起大厅的巨石柱,墙壁上的毛毡挂画,原木桌椅和复古雕花柜子,充满民族风情。泥窑里烘烤着热腾腾的馕,屋顶悬挂着印有游牧符号的灰褐色布条。
    布条下方,是餐厅的最好位置:矮圆桌,厚实的地毯,松软的坐垫。客人脱鞋围桌,席地而坐,甚至可以半躺着用餐。
    菜单也极具本地特色。庄青岩和桑予诺头凑头研究片刻,点了小麦菠菜沙拉、马肉塔塔、慢烤骨髓油、大理石牛肋眼、石榴烤鸡、邓干腌茄子、熏番茄。
    庄青岩看了眼总价,略显嫌弃,又加了一瓶大峡谷半甜红葡萄酒。虽不及法国老庄园的顶级品质,但酒体饱满,带着天山脚下特有的充沛果香,与今晚的菜肴相得益彰。
    食物美味,风情独特,佐餐的酒也恰到好处。两人都吃得惬意满足。
    “还好你没把这家餐厅也包场,”桑予诺抿了口酒,半开玩笑道,“不然空荡荡只有我们一桌,再好的菜也要少几分滋味。”
    庄青岩举杯,与他的轻轻一磕:“我只是追求生活品质,不是摆阔。飞车人多会遮挡视野,破坏心情。但餐厅,客人多才证明它值得来,热闹也是风味的一部分。”
    桑予诺微微一笑:“对,庄总不是暴发户,是创二代,站在科技变革的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低空经济一片天,谁见飞曜不递烟,对吧?”
    庄青岩笑出声:“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皮?”
    桑予诺挑眉,反问:“现在你知道了,要离婚吗?”
    庄青岩敛笑,正色看他,神情严肃:“桑予诺,不准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他语气冷硬,无形的压力笼罩过来。桑予诺似乎瑟缩了一下,垂目不语。
    庄青岩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无声地叹口气。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和缓:“以后不要再对我说那两个字,我听着心里不舒服……好吗?”
    桑予诺沉默几秒,应了声“好”,又放下酒杯站起身,“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开车回到别墅,已是夜间十点。洗漱,沐浴,为庄青岩换药,清洁伤口。
    桑予诺没有忘记睡前的两杯热牛奶。庄青岩晚餐很饱,但看他亲手端来,仍是喝了半杯。
    躺上床,桑予诺侧过身,面朝着庄青岩。整栋别墅二十四小时暖气充足,他从薄被边缘露出半张脸,小小声地说:“……谢谢老公。今天很开心。”
    庄青岩心里那点因“离婚”二字泛起的微末郁气,瞬间消散无踪。他情不自禁地逗他:“有多开心?全身上下都充满内啡肽了?”
    “是完美的一天。”桑予诺点点头,声音带着睡意的微糯,“拍了很多好看的照片。我挑一些洗出来,装进小相框,摆在卧室里,好不好?”
    庄青岩伸出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手指眷恋地陷在发丝里:“这是我们的家。你是这里的另一个主人。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不用事事问我。”
    桑予诺抿了抿嘴,似乎有点赧然,但在庄青岩看来像撒娇。
    他伸手,将人圈进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对方发顶,沉声道:“睡吧。玩了一天,累了。好好睡一觉。”
    桑予诺往他怀里挪了挪,找到个舒适的位置,不动了。
    完美的约会。庄青岩想,他一定分泌了很多内啡肽,感到愉悦和平静。
    但我现在,渴望的是另一种东西。渴望多巴胺带来的,更炙热的快乐。
    想要。
    可是不能,他说过会ptsd。日记里那些冰冷绝望的描述,那些关于疼痛、强迫和屈辱的记忆,比停卡严重百倍千倍。不能冒险。
    非常想。
    也许我可以试探一下。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不是吗?
    这个理由糟糕透了。性爱不该是义务,或某种“权利”。
    但他今天说,我是“男朋友”。他允许我牵手,默许我搂着他的腰……那么下一步,是不是可以……接吻了?
    如果……我只是,轻轻碰一下他的头发?他会有什么反应?
    很多时候,庄青岩的动作总比思想更快一步。他低头,亲了亲桑予诺头顶的发旋。
    桑予诺身躯微微一僵,但对方没有继续,他又慢慢放松了。
    于是庄青岩逐渐扩大侵略范围,在他眉心印下轻轻一吻。
    桑予诺又僵了,手指无意识揪着对方的睡衣衣襟,呼吸急促。庄青岩尝试沿着他的鼻梁继续往下。
    但桑予诺像只受惊的、急于藏匿的小动物,将整张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庄青岩这下不但徒劳无功,还自作自受。对方呼出的热气洒在他胸口,他一点不漏地全兜住了,代价是涨得难受,又无法释放在渴求之地。
    “越好的东西,当然值得越多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