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等事了了,尾款会打到你们卡里——银行卡都有吧?没有就去城里银行办一张。”
    “当然,这个事也不是非得你们才能办。我只是给大家一个一起赚钱的机会。”
    “你们要是不想办,那大人物也有的是法子。”
    “哦——你们可别想着报案。”
    “我身后那位是你们想象不了的庞然大物,他打个喷嚏,你们这小小的北岔村就得抖三抖……行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们也赶紧着,给我一个准信吧。”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只是撒一个小谎,就能拿到一笔一辈子也挣不着的钱……而且,没事的。
    这种罪名判不了死刑。
    齐老师也不会有事的……只是蹲几年监狱而已……大不了以后不当老师了,他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吗?
    再说,他们有能力了,往后也会拉他一把的。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最终,一个长相普通但白净的男孩竞争到了“受害者”的名额。
    其他人是他的证人。
    同学、家长、老师、校长……所有人全都站到了同一条战线。
    他们是绝不会背叛彼此的共犯。
    做好了准备,迎接一场盛大的污蔑。
    录像的最后,一直被揣在兜里、镜头一片漆黑的录像机终于被掏出来了,画面晃动着,录下了滑腻男人一个模糊的侧影。
    属于蒋校长的声音响起,他颇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那个……金先生啊,我能不能问问……齐老师……他是怎么得罪那位大人物了啊?你看,我们这儿穷乡僻壤的……想得罪大人物也挺不容易的呢……他一个年纪轻轻的小老师,怎么会有本事……”让那位大人物这么费尽心思地想要毁了他呢?
    他何德何能啊。
    “不该问的少问。”金先生斜眼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扯了下西装领带,咕哝着,“要怪,就怪他英年早婚,娶了不该娶的人……挡了别人的路……”
    录像到这里就结束了。
    不停挣扎、嚷嚷自己是“受害者”的男人也早没了声息。
    就连魏延,都不知何时离开了。
    矮柜柜门前方的缝隙处,又有光透了进来。
    江白菱静静坐着,与一墙之隔的“琴姨”一起,成了这起旧案的倾听者。
    二十八年后,才迟来的倾听者。
    直到“吱呀——”一声。
    矮柜旁的房门被推开了。
    沉重、缓慢的脚步声从中走出来。
    哒。
    哒。
    哒。
    “她”准备离开了。
    江白菱这才恍然回过神,猛一下子推开了矮柜柜门。
    扬声叫道:“琴……琴姥姥!等一下!”
    披着宽大雨衣的女人脚步一顿,回过身来——露出她那长长的银发编就的辫子,与眉尾那颗雨雪打过,依旧鲜红夺目的红痣。
    她苍老的面孔上没有表情。
    悲伤、愤怒、释然……全都没有。
    她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只不过是在做她要做的事、该做的事。
    她……银发老太太……丁静琴。
    是的,江白菱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原著里杀人如麻,连在背景故事中都屠尽了一整个村子、被书友戏称为“恶魔老奶”的银发老太太,丁静琴。
    听琴小筑……原来是以她的名字来命名的。
    “琴、琴姥姥……”
    江白菱从矮柜里钻出来,又叫了她一声。
    可再往后……却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了。
    因为直到现在,她还不明白,丁静琴是怎么忽然查起了二十八年前的案子、不明白她是怎么查清了二十八年前的案子、不明白她为什么在这时选择复仇……更不明白……她为什么在杀了当年所有涉案人员后……还想要屠尽整个村子。
    村里,还有许多无辜的人,甚至还有她的儿子、孙子,不是吗?
    丁静琴却只是目光平静、无波无澜地在她和沈祾身上扫了两眼。
    这两眼很珍惜,就像在透过他们看什么人。
    江白菱隐隐猜到了——这样风格古早、却又年轻的衣服,应该属于二十八年前的遇春和齐老师……她透过他们看的,应该是她的女儿和女婿。
    可衣服终究不是真人。
    穿这身旧衣的,也不是旧人了。
    丁静琴只允许自己留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嗓音沙哑、干枯,说道:
    “走吧。”
    “别葬送在这里。”
    果然……她果然想要毁了这里……可是,为什么?
    她又要怎么办到?
    怎么凭一己之力屠尽整个村子?
    不能叫她就这么毁了一切、毁了她自己。
    江白菱急急地开口,叫了一声:“琴姥姥!”
    “我们一起走!去找遇春、去找响春……她们都消失了……你总得去找到她们,不是吗?”
    是吗……?
    丁静琴看着她,扯了一下嘴角——她不知多久没笑过了,这一下,根本没能成功扯出一个笑,反而扯起了满嘴苦涩。
    “找不到了……我已经找到了。”她说。
    什么……?
    已经找到了?却反而找不到了?
    这是什么意思?
    江白菱一向自觉她脑筋转得算快的,可此刻却完全听不懂丁静琴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亮着一盏小灯的办公室门口——里头,那位“受害者”早不见了踪影,他消失的地方,就只有一张薄薄的、黑白照片。
    以及一个数字:9。
    消失……他也消失了……
    可是……她是怎么办到的?
    怎么叫这些人全悄无声息消失的?
    “你……你的异能……”江白菱喃喃。
    “异能?”丁静琴淡淡开口,“很不幸,我不是你们口中的异能者。我没有异能。”
    什么……?
    江白菱瞳仁震颤,盯住了丁静琴的眼睛。
    丁静琴与她对视着,那双早已浑浊的双眸灰败却又透亮,仿佛燃着火光。
    只是这火光冰冷,又绝望。
    她抬起手——有猩红的鲜血低落。
    江白菱这才发觉,她身上除了冷雨滞涩的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一只肥硕、灰扑扑、毛绒绒的东西被她扔了下来。
    “这……这是……”变异老鼠! ?
    难道她是想……
    不等江白菱再发问,丁静琴早已转身。
    落下一句:
    “我腿脚不快。所以你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说完——
    她往前迈一步。
    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消失……
    又是消失……
    她究竟是凭借是什么办到的……
    江白菱只感觉自己像个傻瓜一样,愣愣站在原地。
    -
    “还傻站着……怎么,很舍不得这只死老鼠的臭味?”
    不知多久后,沉祾站到她身边来,凉凉问道。
    “让我想想……让我再想想……给我一点时间……”
    江白菱有些疲惫地将额头磕在沈祾臂膀上,喃喃自语,脑海中不停一遍又一遍、梳理着一切所知的线索。
    沉祾皱眉看着她的发顶,嘴唇动了动,想说他们可以离开、可以不管这些陌生人的死活——更没必要在意一个老太太想要去做什么事……却终究没有开口。
    只是任由她倚靠着他,听着空气中寂静的心跳声。
    “砰、砰、砰……”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
    江白菱对此却浑然未觉,只很小声很小声兀自喃喃着:
    “奇珍蓝蓝研究中心……奇珍蓝蓝度假中心……吃人的电梯……吃人的相册……消失……”
    “消失……?”
    “对!全都是消失!一直在消失!”
    “在奇珍蓝蓝研究中心,所有人的消失是因为那株变异植物……那在这里、在奇珍蓝蓝度假中心呢?大家的消失是因为什么?”
    “这两个任务……为什么本质上算是一个任务……”
    “等等……为什么,这里叫做奇珍蓝蓝度假中心呢?”
    江白菱猛一下子抬起头,双眼迸出光来,举起一根手指:“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们得去找找……不,也或许不用找了……应该有的……应该能找到……”
    江白菱拉开随身背着的小包,从中掏出“ z”博士的日记。
    “如果'z‘博士是奇珍蓝蓝研究中心最高负责人,那他应该会记载有这件事!”
    “来!沉祾!你帮我一起看!”
    江白菱将“ z”博士的日记摊开在矮柜上,跟沉祾同样弯着腰、脑袋凑在一起,快速翻过一页又一页日记。
    1307年8月9日。
    西北风。
    实验被叫停了。
    或许这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