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呵,一个死人……不管他为什么敢来敲我的门——但只要再杀死他一次不就行了?”
    “我能杀死他第一次,自然也能杀死他第二次。”
    什、什么……
    这是一个江白菱完全没想到的答案。
    一时间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沉祾朝房门走去。
    “等、等等!沉祾!”
    等江白菱终于回过神来,想要阻止沉祾却完全来不及了。
    他已经伸出手、撂下门闩——拉开了房门。
    此时正值冬日里最冷、最黑的黎明之前。
    房门一被拉开,冷气就扑面而来。
    随冷气一起侵入江白菱视野的,自然还有面色惨白、浑身都惨白、不知是人是鬼的魏延。
    魏延的身体可真壮啊。
    明明比沉祾要稍矮一点,可他浑身肌肉虬结,看着比沉祾宽了足足两倍。
    以至于他脸上那一直扬到耳根的微笑似乎都被拉宽了。
    鼻翼也被拉宽、眼角也被拉宽。
    宽宽的笑容凝固在他这张毫无生机的脸上,将江白菱的理智挤成扁扁一条,无处安放。
    江白菱不怕丧尸、不怕异种、不怕变异老鼠和变异薄膜……但面对这样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她只感觉“不怕”这个念头都浮不起来。
    她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
    她像个初生的孩子一样,手脚、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一时间,对这个世界,她好像只剩下了恐惧。
    可沉祾却好像完全没有“恐惧”这个概念。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单手抓住这个曾死在他匕首之下的男人,就提起他朝外走去。
    这可是一个状如小山一般的男人啊……更不知是人是鬼……竟然就这么被他提着走了?
    江白菱瞳仁晃荡两下,理智终于悄悄回炉。一咬牙,连忙抬脚朝沉祾追了上去。
    沉祾提着魏延,一直走过听琴小筑的二门、大门——拉开门闩,将魏延丢进栽有两颗大榆树和一些不知名花草的花坛。
    而后逆着月光,回眸睨了战战兢兢跟过来的江白菱一眼,说:“看好了。这东西究竟有什么可怕的?”
    他袖口滑出匕首。
    匕首在他掌心转了一圈,就浸染上浓浓黑气。
    而后——匕首尖端抵着魏延喉管轻松那么一划——魏延喉咙就被彻底割断。
    他被沉祾杀死了第二次。
    这一次,依旧好像毫无反抗之力。
    甚至就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是了,他也根本就没有血可流了。
    但,他追着他们跑了这么远、又大半夜敲门,难道就只为了让沉祾再杀他一次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恐惧褪去,深深的疑虑又漫上来,江白菱惶惶不解,只感觉一切都充满了疑云。
    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才能将她完全乱成一锅粥的思绪重新抓成一盘、理顺、端上桌来。
    她只能在沈祾松开了魏延尸体往回走、路过她身边、落下一句:“跟上来。”时小跑几步,小心翼翼地捉住他一片一角。
    “吱呀——”房门被推开了。
    “吱呀——”房门又被关上了。
    属于沉祾的房间里,又只剩下了沉祾和江白菱两个人。
    面对面站着。
    这次,门外没有一个魏延在敲门——没有一个亟需处理的事了。
    江白菱再也没法逃避,沉祾那阴沉沉压下来的目光。
    “那个……”她垂着头,一片一片数着自己的指甲,犹豫犹豫好半晌也说不完半句话。
    “快点。”沉祾一向是个没有耐心的人。
    “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在我房间里?”
    “嗯……”江白菱闭上眼睛,决定坚持胡说八道。
    “我走错了,我们房间挨着……我半夜的时候起床上厕所,回来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走到你房间去了……”
    “是么?”沉祾笑,嗓音又凉又柔,提醒,“我锁门了。”
    锁门了,她又是怎么进来的?
    “呃……是你的猫给我开的门。”江白菱肯定地点了下毛绒绒的脑袋。
    “我的猫?为什么要给你开门?”
    “因为……嗯……就上次,你的猫不是被张浩摔伤了嘛?它自己没办法治愈自己,是我帮了她……所以她欠我一个人情来着……”
    “还你人情就是给你开门让你半夜爬上我的床?”
    “呃……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
    “说人话。”沉祾额角青筋直跳。
    “嗯,是的,就是这样的。”江白菱豁出去了,勇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没想到她竟然还敢直视自己的沉祾简直被气笑了,上前一步单手掐住她的下颌,使她完全没法再逃避、一直只能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眼睛是那么黑沉,如同坍塌的恒星,深不见底。
    江白菱只能努力从这两个漩涡中,找到她自己。
    沉祾微微喘息了两下,才终于平复下心情似的,说道:“我现在不想听你是怎么到我床上来的——我是问你,你为什么要到我房间里来?”
    他声音其实一直挺好听的……江白菱脑海里一时间只挤满了这个念头。
    “说话!”沉祾等不及了,又将她面庞向上抬了两公分。
    江白菱只感觉整个人都快仰倒在地上了,整个身体都全凭他手臂的力量支撑。
    不给出一个答案他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江白菱眨了眨眼睛,小声地说:“因为……我想跟你呆在一起……所以才要求你的猫放我进来……”
    “……什么?”沉祾好像没听懂,皱了下眉。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时刻想跟你呆在一起。”江白菱又重复了一遍。
    “……你……什么?”沉祾眉头皱得更紧了,好像她在说什么天书一样。
    江白菱吸一口气,再次重复:“我是说,因为我喜——”
    “好了!闭嘴!”
    沉祾像烫手似的松开掐住江白菱下颌的手,眸光更是一瞬间落到一侧墙面上,江白菱完全看不清他的神情了。
    这使她胆子大了起来。
    反而笑着上前,歪头看向他的脸,继续胡编乱造着想要逗他:“嗯……你长得很好看啊,我喜欢你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吗?”
    “到你床上去……也是没忍住。对的,其实我馋你身子很久了。你看着很瘦但是身材很好嘛。要不然为什么我总是对你好、粘着你?”
    “谁看见你不想急头白脸地在你床上躺一会儿——啊!”
    江白菱话没说完,就忽然一下子又重新被沉祾捉住。
    他一手掐住她的腰,一手抬起她的脸。
    眼眸直视着她的眼眸——其中,他的眼眸里似乎还有残有余怒和一些别的、江白菱分辨不出的情绪——他的瞳仁实在太黑沉了,没人能从中探寻出,那究竟都是些什么情绪。
    江白菱只能看到,他缓缓、缓缓地扬起了一点唇角。
    嗓音哑得厉害,说着:“喜欢我,是么?”
    “喜欢爬上我的床……好啊。”
    “咱们试试。”
    什……什么?
    不等江白菱弄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就见他那张苍白、瑰丽的面孔向她压下来。
    他黑洞似的眼睛落点在她的唇瓣。
    他……他这是想干什么……
    江白菱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紧张地抓紧了他的前襟。
    她的瞳仁晃荡着、心脏砰砰直跳。
    眼睛不知道该看他还是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只知道……他们的距离愈来愈近,她感觉已经嗅到了他清淡的吐息。
    然而——
    在他唇瓣即将擦上她的时候。
    他动作忽然又停下来了。
    “你在害怕。”
    “你害怕我。”
    他低哑地喘了口气。
    而后冷笑一声。
    松开了手。
    “撒谎。”
    “你不喜欢我。”
    他嗓音又变成那副又凉又柔模样,低声地说。
    第30章 被雨淋湿可她想要为他撑伞。
    害怕的……是他吧。
    江白菱同样呼吸不稳地喘息着,心跳声在耳边咚咚回响,胸脯一上一下起伏。
    好半晌,她才又抬眼向沉祾看去。
    他一动没动,依旧还在垂首站着。
    静立在距离她不到一米远的位置。
    可这一米, 却好像一道天堑。
    将他远远与她隔开、将他重新放逐到人世之外。
    朦朦月色下, 江白菱看不清他的神情。
    可她感觉,她好不容易才终于从他心口撬开的那一点点硬壳、捂化的那一点点坚冰……都又重新将他封了起来。
    她只感觉他的味道变得好冷,好苦。
    不……他的底色一直都是冷的, 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