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哪怕事不关己的人,也莫名开始绷紧了自己的皮,一言一行都小心着。
    打探完消息的海棠, 还要找自己手下的作者, 提供一手情报,按照赵令安吩咐的、想要的内容刊登发布出去。
    淮东没有公家直属的邸报,只好用私人产业的小报了。
    发布的过程中,山茶又要发动自己的人脉,将小报能卖多广就卖多广,哪怕贴钱免费送,都要送到名单那些人手上。
    “……”
    很多人都默然,他们清楚知道赵令安这一出是阳谋,只差将他们的名字誊写报纸上,公之于众了。
    但是!
    还是有不少人会看着“主动投案,从轻发落”几个字怔愣,心里隐隐有些动摇。
    贪污之事向来牵涉广, 旧势力残余力量也容易有不定因素,哪怕贪污的官员千防万防, 还是没能防住变动的人心。
    听闻消息的人,马上就想要行动,将那些人给控制住。
    “别乱来。”有老者建议,“我们要真是动手,岂不是正中对方下怀。”
    一有异动就出手,不等其他人一起,那就是一盘散沙,一下就会被击溃。
    就算官家知道又如何,在还没有核实清楚之前,他们还有召集其他人的机会。
    “成王败寇,在此一役了。”
    老者背着手,看着檐角之上的蓝天感叹。
    叮铃铃——
    檐角铜铃被风摇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令安收回自己的眼神,眨了几下干涩的眼睛。
    扶苏给她送上一杯茶:“累了?喝口茶,歇一阵罢。”
    “不用了。”赵令安接过,咕噜噜喝完一杯,“要考虑一下变数,以及将这些人拔起以后,官员要从哪里选拔安置。”
    天杀的,距离她主持第一次科举还有一年,今年就要干掉这么多人。
    人啊——
    哪里有人才啊……
    赵令安幽幽叹气:“这些人拔掉麻烦,不拔掉更麻烦。”
    要是等过几年,人才培养出来,这些人的势力说不准又恢复了。
    就是要趁他们被金人烧杀抢掠过一次,无差别干掉了他们大部分骨干的时候,趁病要命,才能把杂草剪除干净。
    “杂草这种东西,把头扭掉是没有用的,还得除根啊。”赵令安将空的杯子递给扶苏,随后又收获了一杯温茶。
    已经习惯被人伺候的她,很是自然地使唤起对方。
    “饿了,帮我递一下糕点盘子。”
    扶苏腿长,迈了一步就将东西取来,递她面前。
    赵令安捻了一块:“对了,兄长最近几日独自外出,可有帮我考察到适合的人才?”
    扶苏行事确实缺点必要的心狠手辣,但是看人还算可以,不说才能如何,但是那种握着拳头,说要报效大宋,说着说着就热血沸腾的不少。
    放到适合的岗位上,也不是不能用……
    扶苏点头:“倒是有几个,但是想要他们科举上来,恐怕有些困难。”
    贫苦出身,识字都不算全,很难考过世家子。
    “无妨,到时候的岗位说不准要空缺多少,你先给我一个底,我才好知道杀多少鸡儆猴。”
    别到时候杀红了眼,一回头,完球,没人干活了。
    那可不行。
    有些人混账,也能留下几年,让他们当牛做马发挥余热,视后续表现斟酌减刑,或者缓期再死刑。
    总得灵活变通一点儿。
    “好。”扶苏道,“那我列个单子给你,刚好可以寻人再去查查。”
    他觉得山茶心思细腻,的确很适合做查人的事情,连别人五岁了还尿床,自己偷偷把被子洗掉的陈年往事都查出来,那可真是不得了。
    “辛苦兄长了。”
    “不妨事。”
    扶苏说着便放下糕点盘子去了,赵令安放松了一会儿眼睛,也捧着喝光的茶盏继续干活。
    有一说一。
    钓鱼虽然有点儿损,但确实是最好用的办法。
    蔡京旧势力本来就因为意见不同,发生过一次内部矛盾,这次再度意见相左,内部又消化掉了一批人,生怕他们出乱子拖后腿。
    不少人夹在中间,又要害怕朝廷这边的抓捕,又要害怕蔡京旧势力的迫害,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赵令安一看,机会来了,连夜对照着账本和名单,细细斟酌了刑罚的控制程度。
    本质上,是因为她想要提拔的岗位,实在找不出人干活了,不能将这些人一股脑给杀掉,还得延后,稍稍拖着才行。
    但是,表面上她还是想了一套非常好听的措辞,要行仁政,可酌情为这些人减刑,如何做能得到什么样的赦免云云。
    诛九族的罪名,一下变成了诛一家,那剩下的族人自然就愿意供出他了;诛一家的变成了诛一个人,爱媳妇孩子的就乐意把自己卖了,换取一家人的平安生活……
    如此类推。
    赵令安盯着账本、名单、情报、世情……各方面斟酌整理,差点儿把头发都揪秃了,与陈东等人一起熬了好几夜,才算将减刑、减刑后要附加的工作量等等条款罗列好,以当地府衙的布告贴出去。
    宣读布告的小哥,本来对要赦免贪官很是气愤,但是被陈东察觉,拉着对方叨叨了一番之后,小哥觉得与其一下子就把他们的脑袋斩了,还不如留着。
    贪官带镣铐为老百姓干活,要是干得不好,他们的妻儿老母就会受苦,从体力上弥补,要帮助老百姓种田、做工等等……
    想想,就觉得心里爽快。
    反正大贪官只是延后几年斩,但是可以给老百姓办不少事情啊!
    以至于读布告时,碰上其他不依不饶的老百姓,他便没能忍住,眉飞色舞给老百姓描绘贪官碗口大的伤与好几年的大量工作折磨,到底哪一样更值得。
    兔兔疑惑:“你确定这是宣读布告的衙役?”
    哪个公家人跟说书人似的,连人家熬夜007的场景都描绘得那么栩栩如生。
    赵令安意味深长笑了笑。
    兔兔:“……”
    它就知道。
    不放心效果的陈东,生怕布告出来,蔡京的旧势力还没轰动,百姓就先躁动了。
    幸好,效果还不错,他松了一大口气,回头就跟赵令安感叹:“这苏郎君瞧着斯文温柔的模样,想不到还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赵令安转向扶苏:“兄长怎么说。”
    “此法并非在下所想,乃是商君……”
    “咳咳——”赵令安打断了他,向陈东道,“你忘记了,先秦时代,商君立法,早有这样的例子在。”
    在人手欠缺的情况下,肯定不能随便定下死刑,让劳动力白白丧失。
    敌军尚且要留着修城墙了。
    何况是自己的官员。
    大宋人口锐减之后其实也不算人少,文官也十分庞大,就是很多都是蔡京他们收受贿赂的时候安排的人,本领有,但是留不得。
    加上女官刚发展,李清照就算把自己劈开八瓣都没有办法同时培养那么多官员。
    而且。
    女官肯定要先用在新打下来的领地上,那里更容易发展,而且也容易看出来成绩,将悠悠众口堵住。
    陈东没太在意扶苏被打断的内容,他想,对方要说的话,应该也是官家说的这个意思。
    没多久,就有官员主动向县衙投案,自我忏愧,声泪涕下,听得人……算了,还是软不起心肠。
    赵令安面无表情看着他们表演,就当作到了梨园,偶尔配合一下,点点头,说几句话就算了。
    但是对待第一个投诚的人嘛,态度自然要好,才好把更多鱼……不是,人引来,先从内部瓦解对方的阵线,让敌军变得势单力薄。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主动投案,争取从轻处理,蔡京旧势力的几个头部官员,脸都要绿了,觉得赵令安这一手还真是龌龊。
    居然动用如此手段,将人心掌握在手上玩弄。
    “这些人迟早要后悔!”
    他们咬牙切齿这么说。
    知道赵令安精通操纵人心,他们一开始就没有想要从老百姓们入手,毁掉对方名声,以达到将她塑造成无良狗皇帝的效果。
    他们只是很会经营自己,在贪污的同时,也会用自己贪污来的钱,在老百姓颠沛流离的时候,给对方送热粥棉衣什么的。
    主打就是一个装模做样,刮老百姓的肉,让老百姓啃自己的皮,他们吃肉喝汤,不亦说乎。
    为此,名单没有出来之前,他们还是端着这样“大善人”的名声,在当地招摇,实则暗中谋划刺杀诸事。
    要说兵力,他们肯定不如当初黄潜善联系的多,如果想要硬碰硬,那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
    他们的计划是要装作投案的样子,实则找寻机会让自己的人插进去,刺杀赵令安。
    赵令安会亲自接待每一个前来投案的人,亲自审问个中细节,看看和系统上的数字对不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