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去找他(1500珠加更)

    第四十四章 去找他(1500珠加更)
    班群里,消息还在飞速更新着。
    有人说,周行云是承光中学第一个中考状元,而且承光这次整体考得都挺好的,平均分和高分段人数没比一中、南和这些差多少。除周行云外,一班还有一个叫方诗语的女生也考进了前十名,也是一匹黑马。
    有人说,那倒也不奇怪,他看见过好几次周行云给方诗语讲题,方诗语进步飞速是很正常的事。
    “那,周行云和方诗语是不是谈了啊?”有人好奇道。
    “我感觉他俩挺配的,还有点夫妻相。但是我觉得他俩没有谈,因为听说方诗语志愿报了一中。可周行云还会留在咱们承中。”
    “不,你们都不知道,就是这样才说明他们可能真谈了。”
    “这话怎么说?”
    “我妈和方诗语的家长是同事,她说方诗语其实一开始是要报承中的,但是因为估分比较高嘛,她妈就不同意,因为觉得她能进一中实验班。她和她妈好像还因为这个吵了一架,方诗语还哭了。”
    “啊这……难道是方诗语因为周行云想留在承中,但是她妈怕她早恋硬给拆了?”
    “我去好有道理,不然她为什么要哭啊,要我能考这么高分,我做梦都能笑醒!”
    ……
    蒋昕看着这满屏的猜测,心里倒是没起什么波澜。
    虽然她和方诗语不熟,也没去一班门口窥探过,但她相信周行云和方诗语之间不可能是他们说的那样。
    为什么呢?她也说不上来,但她就是这么觉得。
    就在蒋昕一条一条往下翻的时候,群里忽然又来了新的消息。
    “我去!我刚才路过礼堂那块,发现咱学校来了好多人,拿着话筒啊照相机什么的,都是来采访周行云的,校长也在。”
    “你才知道?我今天去学校取东西,看到他们起码半个小时之前就有人来了,现在估计都该采访完了。”
    说着,那人还接连甩出几张照片。
    有记者、有校长,只有一张里头有一个穿着校服的,被人群围住的少年的背影,还被截掉了一半。
    但是蒋昕一眼就认出了,那的确是周行云。
    想起周行云在中考那一天抛给她的那个明朗的笑容,还有再之前他病倒时的那句“蒋昕,等等我”,蒋昕的心里蓦然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冲动,她也压根就没打算去压抑。
    她好想周行云,她要去找他。
    现在,一切都终于尘埃落定了。他如愿成为今年的中考状元,而她也入选了卫城集训队,她没有耽误自己的事,也不会再打扰到他。
    她终于可以去问一问,他以后还想不想和她一起跑步了。
    而且,他还欠她一碗刨冰呢!现在天气这么热,正是吃刨冰的时候。
    还有,还有……蒋昕的视线似雀跃的小鸟一般几个起落,停在电视柜上dvd机压着的两张票上。
    “欢乐城”终于要开业了,最近开始内测。妈妈单位一个关系不错的阿姨的老公是“欢乐城”的工作人员,给了妈妈两张票,入园时间是下个礼拜,让她带女儿去玩。
    妈妈就把两张票都给了她,让她找程昱或者其它小伙伴一起去玩,说自己是大人,早就过了喜欢去游乐园的年纪。再说,她也不想调班。
    蒋昕将票从dvd下抽出来,紧紧攥在手心,蹬上跑鞋就准备出门。
    脚都已经迈出去了,她忽然想到什么,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间,打开抽屉,掏出了那个密密麻麻贴着各个明星和动画片贴画的铅笔盒。
    好几个月过去,铅笔盒上又添了层锈,原本就已泛黄的贴画上头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更显陈旧。
    蒋昕用纸巾沾了点水,小心翼翼地将灰尘擦去,才轻轻地用指甲在铅笔盒的边缘用巧劲撬了一下,“咔哒”一声将铅笔盒打开。
    幸好幸好,那只蝴蝶发夹还安静地躺在那里。
    美丽的青花瓷片,颤颤欲飞的蝶翼,上头嵌着的红色小珠子也完完好好地随蝶翼晃动着,发出轻悄的碰撞声。这些小珠子的颜色不仅没有褪色、变旧,甚至好像比记忆中更鲜艳了,在正午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的阳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夺目的红宝石一样。
    蒋昕珍重地将蝴蝶从铅笔盒里头取出,捧在手掌心端详着,一如端详着她历久弥新、别来无恙的心事。
    她走进狭小的洗手间里,对着镜子将四处乱飞的头发梳得柔顺。
    这四五个月来,除了去理发店将上次剪坏的头发简单修了修,她没有再将头发剪短过。
    尤其是这两个月以来,鬓角悄悄过了耳朵,快要垂到下巴,虽然发尾还在倔强地翘着,但是她看起来终于没有那么像小男孩儿了——虽然也没有那么像女孩,但至少会让人在“小伙子”和“小姑娘”之间纠结一下。等到时候再修修发尾,让妈妈带着去做个柔顺,就算高中还是留短发,也一定会比现在还要更像女孩儿。
    刘海也长长了,自从中考之后,就长到了眉毛以下,有点挡眼。不过,她还没有去理发店,因为还没有想好怎么办,不知道是该弄成施雨竹那样的齐刘海,还是最近班里流行的偏分。
    蒋昕又对着镜子拨弄了半分钟,心里的天平便悄悄向“偏分”倾斜了。因为,如果是偏分的话,她就可以……
    蒋昕用梳子尖尖的齿在额头上左划一下,又划一下,划出一道道凌乱而浅淡的白印,终于满意了。
    她捏住蝴蝶触须下头的铁夹子,让蝴蝶张开嘴巴,咬住了她分得更多更密的一片头发。
    于是,那只蝴蝶便飞出铅笔盒的囚牢,又从她的指缝里溜出,初蒙大赦般再不怕被任何人瞧见,自由而欢快地流淌在一片黑而亮的河流之上了。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看了看,终于深吸一口气,觉得不能再磨蹭,关上了洗手间昏暗的灯。
    蒋昕拍拍兜里的两张票,脚往跑鞋里一伸、一踩,便匆匆出了门。
    明明刚才已经在民园体育场消耗了过多的精力,有些倦了。
    可这一会儿,她又觉得力量像夏日雨后疯长的杂草了。一茬一茬地往外冒,怎么割也割不尽,带着一种恼人的蓬勃,在她的心脏上、血管里细细簌簌地生根。
    想到同学说的那句“现在估计都该采访完了”,蒋昕迈开腿就往学校那边疯跑。
    于是她也变成了一只蝴蝶,带着被暑夏潮气浸得沉甸甸的翅膀,掠过带着水珠的冰镇西瓜、掠过法国梧桐投在地上,叶子与叶子之间金色的影子,也掠过某个静谧转角处,冷不丁探出脑袋的,火一样泼辣的石榴花。她正带着初春的旧雪与盛夏的新焰,去往庄周。
    跑到一半,感到那阵熟悉的不对劲,蒋昕才猛地发现,自己竟将那双豁了口的跑鞋又穿了出来!
    她停下脚步,第一反应就是想调头跑回去。
    可这样一来一回,就又要耽误许多功夫。但是,她也不敢再跑了。现在这样,只要不低头仔细看,或许还不会注意到这个豁口。可要是一会儿越裂越大,露出整个脚掌,那可就太丢人了。
    踌躇间,街边传来被阳光炙烤得嘶哑的吆喝声:“体验五大道风情,五块钱半小时,八块钱一小时,十块钱一个半小时!”
    蒋昕扭头看过去,见一旁有个戴着墨镜、光膀子的大叔正窝在藤椅里,锃亮的脑袋瓜罩在巨大的伞下头,手里还持着移动小风扇在吹脖子上的汗,吹出一道道红色的湿印。
    对上蒋昕的视线,他热情地问道:“小姑娘,租自行车吗?”
    那声“小姑娘”让蒋昕的心欢快地跳了一下。
    她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说:“租!”
    她摸摸兜,忽然又有些迟疑地开口:“可是大叔,我好像没那么多押金……”
    大叔不在意地晃晃脑袋:“没事,你带学生证了吗?有学生证放我这就行,反正这两辆破车,小偷都不瞅一眼!”
    话一出口,他便自觉失言,心虚地抿上嘴,往蒋昕这边瞄了一眼。
    蒋昕却不在意地从兜里掏出学生证和十块钱递给他,说:“没事,能骑就行,谢谢叔!”
    话音未落,她便跳上那辆对于她来说有些过于高大的二十八寸老自行车,在链条松垮的“喀拉拉”,车把咯吱咯吱,以及车轮“哐当哐当” 共同奏响的抗议交响乐中,歪七扭八地骑远了。
    心中暗自盼望着周行云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