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第703章
    诸伏景光发誓,他之所以在这个仓库停留,只是因为看到仓库上方的窗户似乎要掉下来了。
    所以才会在零去打电话的时间,走过来看看
    尽管这地方相当荒凉,但窗户掉下来,总归有砸伤人的可能性。
    尤其这样的地方。
    真要是被砸伤无法动弹的话,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在考虑要不要提前把这个要掉不掉的窗户弄掉。
    完全没想这时候会有人突然跑出来。
    丰富的卧底经验让第一时间他意识到这人有问题。
    荒废的仓库、强装镇定却仍然难掩慌张的男人。
    怎么想都是这个仓库有问题……或者。
    其中放的东西有问题。
    但诸伏景光表面上却没有暴露分毫。
    “您有什么事么?”
    他先下手为强,一张嘴就掌握了主动权。
    这反客为主的操作一下给炸弹犯整不会了。
    不是,这应该是我来问吧?
    你小子无缘无故跑来这个仓库做什么!
    他怒气冲冲的跑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
    然后就见青年转过头来,彬彬有礼的开口:
    “请问您是业主么?”
    “……不是。”他硬邦邦地回答,眼神却忍不住往仓库门瞟,“这是私人财产,请你离开。”
    “私人财产……所以您知道这个地方的业主是谁对么?”
    炸弹犯:?
    不是,一个不知道多少年没用的破仓库,你问这个干什么?
    “哦,我只是看上面那扇窗户快掉下来了。”诸伏景光指了指仓库上方,“这附近虽然人少,但万一砸到人就麻烦了——您认识业主的话,就让他来处理一下吧。”
    炸弹犯噎住了。他顺着对方的手指看去,确实有扇窗摇摇欲坠。但这种破地方的窗户掉了就掉了。
    除了自己怎么可能还有其他人来——
    哦不对,现在这里就站了这个青年。
    还这么热心。
    诸伏景光一开始并没有在意这个怒气冲冲跑过来的人——虽然他看起来确实有点奇怪。
    但自己这么简单的问题却一直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回答。
    这就……
    “所以,您也不认识业主么?”
    “我、我当然认识!”意识到不解决这个问题青年就不会离开,炸弹犯提高了音量,试图用气势压人,“我会跟我朋友说的,你快点走吧。”
    “如果不方便的话,其实报警让警察来帮忙处理也是可以的。”
    诸伏景光‘好心’的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他并没有错过自己提到‘报警’后男人瞬间的警惕和……愤恨。
    报警?
    炸弹犯心里冷笑。
    警察有什么用,不仅不满足他们的愿望。
    还害死了他的朋友。
    他们就是想要点钱而已!有什么错!
    诸伏景光只是微笑:“所以你在这里藏了什么?”
    “藏了——”
    男人一张嘴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说错话了,他完了!
    “你干什么!”炸弹犯顿时暴怒。
    这人知道了他的秘密!
    绝不能让他离开!
    炸弹犯举起双手就冲着青年扑了过去。
    而青年——诸伏景光只是一个旋身,就躲开了男人的抓捕。
    不仅如此,还转身就是稳准狠的一脚。
    炸弹犯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在门上!
    “唔!”
    后脑勺磕在铁皮上的剧痛让炸弹犯眼前发黑。他本能地去摸腰间的遥控器——虽然还没链接,但现在这就是他最大的杀手锏。
    只要拿出来,没有人会不害怕!
    然而他才一动手,手腕就被精准擒住,然后反向一拧——
    “啊——!”
    惨叫和骨节错位的脆响同时响起。
    诸伏景光膝盖压住对方后背,接着单手利落地抽走他腰间那个粗糙的自制遥控器,又从对方外套内袋里摸出一把弹簧刀。
    “所以你真的藏了东西?”他声音依然平静。
    “放开我!你他妈是谁——”炸弹犯拼命挣扎,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在这个看似斯文的男人手里像只待宰的鸡。
    “路过的好心人而已。”诸伏景光说着,推开了仓库门。
    里面堆着杂乱的旧机器,但角落那几个用防水布盖着的箱子格外扎眼。他走过去掀开一角——排列整齐的管状物、缠绕的电线、还有熟悉的化学制剂气味。
    炸弹。
    而且是相当数量的的炸弹。
    诸伏景光眼神冷了下来。
    降谷零打完电话没找到降谷零,顺着路找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他的好兄弟站在废弃仓库旁边,若有琐碎的盯着上面要掉下来的破旧窗户。
    而他身边,则是一个昏过去的男人。
    降谷零:……?
    他就离开了一下吧?
    这是发生了什么?
    ***
    警视厅,审讯室。
    两个警察就坐,准备审讯这个‘热心群众’送来的犯人。
    中年一开始垂着头,直到警察坐下,常规从‘老实交代你的炸弹来源和同伙。’开始发问的时候,男人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咧开一个疯狂的笑:“你们很得意是吧?抓到我,立大功了是吧?”
    “同伙?哈哈哈……早就死了!被你们警察害死的!”他嘶吼起来,“所以我才要报仇!你们警察都该死!”
    “所以那个拆炸弹的警察才会……”
    他双手比出爆炸的动作,表情狰狞:“他连碎片都没剩下!活该!谁让他拆我的炸弹!谁让他——”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坐在对面的警察脸上并不是他预想中的“震惊”或“愤怒”。
    而是一种……茫然的错愕?
    负责审讯的两个警察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
    他们今天审这个人,纯粹是因为他非法持有大量爆炸物。
    但从现在犯人这话来看……
    他分明是惯犯啊!
    而且手上还有警察的命!
    那这事儿就不一样了。
    两个寄给你擦好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一人留着继续审问,另一个人则是出去了解情况。
    炸弹犯看着他们先是茫然,然后严肃的表情,又看着那个出去的警察的背影,脑子里“嗡”的一声。
    等等……难道他们……不知道?
    所以是他自己……暴露了自己!???
    中年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警视厅却因为这个‘热心群众’送来的犯人而沸腾了起来。
    数年前的那起bao炸案因为性质极其恶劣,到现在还是厅里的重大案件。
    松田阵平更是因为此事而离开了爆炸物处理班,成为了搜查一课的成员。
    办公室外。
    松田阵平靠在走廊墙壁上。
    指间夹着烟,却没点燃。他刚听说了审讯室里的“精彩自爆”。
    对别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一个精彩的‘瓜’。
    但对他来说。
    却是他朋友的命,还有他的目标。
    他是为了抓到这个家伙,为了向他复仇才来到的搜查一课。
    结果却告诉他。
    犯人这就被抓住了。
    而且,还是诸伏景光和降谷零联系他,说他们抓了个人,这边还有很多炸弹让他处理一下。
    因为有很多炸弹,所以他选择留在现场让其他人把犯人押回来。
    万万没想到,这个犯人竟然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仇人。
    松田阵平浑浑噩噩的离开了警视厅,然后开上车,鬼使神差的来到了萩原研二的墓地。
    墓前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青年正站在那里。
    脚步声传来。他转过头,就看到把手揣在兜里走过来的松田阵平。
    “谢了。”松田阵平突然开口。
    又沉默了几秒,他才继续道:“那家伙就是炸死萩的那个炸弹犯。”
    诸伏景光停下了想说点什么的动作,抬眼看他。
    “他以为警察已经掌握了证据,破罐子破摔全说了。”松田阵平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并不是我们有多努力,而是他自己把一切都交代清楚了。”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是吗。”诸伏景光没想到自己当了一回热心群众,竟然还会有这样的故事。
    松田阵平盯着他,“你听起来一点都不意外。”
    “意外什么?”
    “……那可是杀死萩的凶手。”
    松田阵平向前一步,压低声音。
    “景光,你这个表现会让我觉得……萩并没有死。”
    “你并不伤心……不,应该说,你似乎根本没有萩已经死了的意识。”
    “还有你开枪打普拉米亚背后炸弹罐子的行动,也不像以前那个连说话都会考虑三分的诸伏景光。”
    他深吸一口气:“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诸伏景光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眼前萩原研二的坟。
    有一瞬间。
    他眼前仿佛闪过许多画面。
    有他,有松田阵平,还有伊达航。
    他们全都……
    一阵轻微的眩晕突然袭上他的头。
    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声音变得遥远,触感也变得模糊。
    他意识到什么。
    “……阵平。”他轻轻开口。
    “嗯?”
    “要好好活着啊。”
    “为了别人固然伟大,但作为朋友,我只希望你们都好好的活着。”
    松田阵平皱眉:“你这算什么回答——”
    “还有。”
    “……跟班长说,不要在马路边捡掉落的笔记本。”
    “娜塔莉小姐也会活不下去的。”
    “喂喂。”
    松田阵平皱着眉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到底——”
    都在说什么?
    松田阵平的话没说完。
    眼前的诸伏景光忽然闭上了眼睛,身体也晃了一下。
    这松田阵平自然顾不得继续追问,他赶忙将人扶住。
    没过多久,诸伏景光再次睁开了眼睛。
    只是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彻底的茫然。
    那茫然如此真切,让松田阵平所有追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景光?”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诸伏景光——这个世界的诸伏景光——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熟悉的友人,有些茫然。
    “阵平?你怎么在这里?”
    “问我……这是萩的墓前啊。”
    “景光你……”
    “我怎么了……”
    松田阵平看着面前朋友脸上的茫然,莫名的感受到了熟悉感。
    那没有源头的违和感,消失了。
    那个游刃有余、甚至有些危险的“诸伏景光”,不见了。
    没过多久,降谷零也匆匆赶了过来。
    “景光,我查过了,入境记录也完全没有‘高月悠’这个人……”降谷零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挚友转过头,用困惑的眼神看着他:“高月悠……?那是谁?”
    空气凝固了。
    降谷零瞳孔微微一缩,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
    他的视线跟松田阵平短暂的撞到了一起。
    降谷零在这一瞬明白了。
    同松田阵平的感觉相同。
    他也意识到了。
    那个有点特别,又有点危险……甚至会笑着说出“东京生活需要点防身小道具”的‘诸伏景光’,已经不在这里了。
    而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他们熟悉的、真正的诸伏景光。
    降谷零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还有些搞不清状况的挚友的肩膀。
    “没什么。”他听见自己用平静的声音重复,“没什么,那不重要。”
    那或许,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现在梦醒了,一切再次回到正轨。
    所以。
    欢迎回来,景光。
    阳光斜照进来,将三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有一瞬间,竟像是有四个人站在这里。
    一切都没有变化。
    一切又仿佛都不一样了。
    但不管怎么说。
    审讯室里那个彻底崩溃、嚎啕大哭的炸弹犯档案里新增的“普拉米亚”案卷,还有至今仍然在仍然在暗自较劲,产生了无法弥补的裂痕的朗姆和琴酒,无声地证明着——
    某个来自“另一边”的他,曾悄然降临,改写了这个世界朋友的命运和轨迹。
    然后,又如风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