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第187章
    四四方方的小阁楼,写满了来时路。
    因为有些错事做一次就会有两次三次,乃至无数次,所以画室里堆叠的肖像要比四年前还多得多。
    它们都蒙着白布。
    在这个夜晚,月光清辉下,被一双曾经握住过他的手轻轻掀开。
    只是四五张,她的动作就放慢了。
    不是不想,而是过于羞耻。
    “郁驰洲,你多少有点毛病。”陈尔是这样骂他的。
    但被骂的人没有半分被骂的自觉。
    他靠在门板上,目光隐晦又炽热地落在她身上。那些蒙了白布的画板,和画板中央鲜活的她,这样的画面是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如今月光朦胧,从顶窗照在这间小小的阁楼上。
    妄与念成了真。
    他的缪斯只属于他。
    郁驰洲嗯了声:“还看吗?”
    不想看了。
    昏暗未开灯的房间,那些画像让人觉得暧昧至极,喉间干哑阵阵。
    陈尔重新将白布拉上,用行动代替回答。
    “一会出去……你还是把锁给锁上。”
    她不放心道。
    毕竟这栋房子住得不止是他俩。
    刚才郁叔突然上楼的事还让她阵阵后怕。
    这会儿脑子里便想,如果哪天郁叔不小心进了阁楼,怕是降压药都要失效。
    她说完,回头,目光定在他那张过于优越的脸上,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好像少了点什么。
    可是跟他在一起生活的大部分时间他是不戴眼镜的,以至于一时半会她想不起不对劲的是什么。
    路过他身旁,她佯装若无其事:“我要回去睡觉了。”
    那人不让,高高大大的身形挡着那扇木门,来扣她的腕心。
    手指在她跳动的脉搏上抚了抚。
    他目光下垂:“你还没回答我。”
    陈尔被他弄得有点痒,想抽手,却被他稍稍用力扯进怀里。
    他胸膛好厚实,心跳声也好有力。
    刚才来不及体会到的压迫感在此刻再度降临。
    偏他还箍着她重复:“我的心和身体都给你看过了,你还没回答我。”
    寻常人早就在这样的攻势下举手投降。
    但陈尔不是。
    她不挣扎,就趴在他胸口仗着他看不到自己的脸红而慢吞吞地说:“你想听什么样的回答?”
    他胸腔震颤:“真心的。”
    真心就是……
    陈尔踮起脚,用嘴唇碰了碰他喉结的位置。
    察觉到他心跳变得吵闹,她再踮高,碰碰他的下颌和唇角。
    跳动更吵了,震耳欲聋。
    在他低头想要凑过来加深之前,她却无情推开:“你只是在追我,有点分寸。”
    被拒绝的人怔愣当下。
    微眯的眼睛里危险在涌动。
    “追你的人都能得到这样的奖励?”
    陈尔笑一下,拍拍他起伏的胸口:“你猜。”
    郁驰洲没追过人,自然没被这样钓起放下过。他的表情仍旧保持从容不迫,语速却加快:“到底有几个人在追你?”
    她弯眼:“好多呢。”
    “包括那个卢——”
    陈尔呀一声:“你怎么还记得他?”
    怎么能不记得?
    同在英国,他懂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况且卢光远跟她认识又那么久,从高中到研究生,几乎覆盖他与她之间一样的时间跨度。
    看他表情深重,陈尔愕然:“你该不会还在把他当假想敌吧?”
    “没有。”他喉结滚动,“我早知道你是骗我的。”
    “那你还……”
    郁驰洲不耐道:“只要想到你们同在英国就——”
    “你知道?”
    两人互相打断着对方的话。
    陈尔前前后后想了一遭:“是王玨哥告诉你的?那次他来,卢光远刚好来看球,也在伦敦。”
    郁驰洲却只是握紧她手腕:“你去之前就知道。”
    “……”
    去之前就知道?
    比她还要早知道卢光远会去曼大?
    陈尔没挡住眼里的愕然与恍然大悟。
    她啊一声轻叹。
    难怪当时他对她要去伦敦反应那么大,说什么美国加拿大澳洲都行,花多少钱都行。
    原来如此。
    竟然如此!
    外面大约是起了风,一叶梧桐飘落顶窗,在月光投影下像一颗心。
    紧接着又是一叶落下。
    两颗交叠。
    陈尔撇撇嘴:“郁驰洲,你的醋好没道理。”
    “是你说过你们在相处试试。”
    “那你还说你知道我在骗你呢!”
    现在讲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一来一往两句,没人当是争执,反倒是他先震颤着笑了起来,拉高她的手腕放在鼻尖蹭了蹭:“只许我一个人追你,好不好?”
    陈尔说:“不讲道理。”
    “嗯。”习惯当她兄长的人也已经在短时间内习惯了如何运用厚脸皮,低头默不作声吻一吻她的手指,“之前道理讲多了,偶尔也想不讲一回。”
    “你现在该不会还要不讲道理地不放我回去睡觉吧?”她问。
    “不会。”他放了手,很绅士的请的姿势。
    阁楼木门打开,走廊浸在黑暗里昏沉沉一片。
    月光混着梧桐树影倒映在尽头窗框里。
    那么静谧的夜。
    陈尔顺阶而下,没有发觉挂在栏杆上那副银边眼镜,更没有发觉在她身后的某人路过时不动声色将眼镜收了起来,放进裤兜。
    她说晚安。
    那人摸摸她脸颊,没有吻,很克制地也说晚安。
    一东一西两扇房门轻轻闭合。
    陈尔靠在门板上缓了半天,抬手碰碰自己的唇,想笑,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还不能高兴太早。
    那人什么德行她最清楚。
    晚上和白天简直是两副模样。
    她杞人忧天地往里走了两步,脚下忽顿。
    虽然二楼暗着灯,但刚才从阁楼出来时两边房门都是直愣愣敞开的。那刚才郁叔上楼,岂不是知道两边房间都没有人?!
    他不奇怪吗?
    他不会想人都去哪了吗?
    她在这里兀自懊恼,惆怅,自然不会知道一楼卧室里,年过半百的人还在辗转。
    郁长礼睡不着。
    翻来覆去,时不时坐起来怒骂一句:小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