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176章
    上到二楼,浴室水声渐弱。
    老旧的别墅里咕噜咕噜的下水也趋于平静。
    郁驰洲进来时顺手带上了门,领带半解,松垮垮圈在脖颈上。
    他下了飞机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依然是在纽约开会时穿的一身。坐过的士,赶过飞机,淋过雨,再熨帖的布料到了这会儿也满是落魄的痕迹。
    可此时的狼狈已不再是年少时的无能为力。
    他不是没想过放手,可放手太痛,在日日夜夜的折磨里他给自己找到了一条苟延残喘的路——即便是放,他也要等一张由她亲手宣判的死刑通知书。
    四年。
    这四年的拼命向前,为的就是将来有一天有随时走上另一条路的自由。
    若不是郁长礼忽然叫她回来,或许不久的哪一天,他也会郑重买下一张前往伦敦的机票。
    不再是遥祝她新年快乐,而是站在她面前,问他有没有可能再得到一次机会。
    而这一天阴差阳错,就这么提前来到面前。
    狂风暴雨中,安静的屋里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
    浴室热气蒸腾,白雾争先恐后地散了出来。
    立在窗前的男人没动,他清楚地听见脚步声从浴室出来而后停在衣帽间。大概是发现了放在那的干净衣服和毛巾,她犹疑片刻,脚步回转,再度转进了门后。
    这个晚上风雨交加,无人打扰。
    连郁长礼那他都提前做了说明,他说雨太大,行车不安全,去山里看梁阿姨的妹妹临时落脚在这栋别墅。
    郁长礼问:“你呢,luther?”
    他面不改色:“雨那么大,我困在机场了。”
    其实他并无撒谎。
    打这通电话的时候,背景音的确是机场一遍又一遍航班延误的通报声。
    这样的天气下大家都不想赶路,他说留宿机场附近情有可原。
    谁又会知道电话挂断后,有人马不停蹄去商场买了生活用品,又冒险开车进山。
    两小时的路程在恶劣气候中足足花了两倍时间。
    换来这一晚的相处。
    咔哒一声,浴室门再度打开。
    陈尔皱眉望向身上这套干净的衣服,看不出男女款的中性白t和亚麻裤,尺码却刚刚合适。
    轻盈的布料穿在身上,和被水浸湿的棉截然不同。
    连皮肤都在呼吸。
    东西不会凭空出现在这,一定是谁在她洗澡的时候上来过一次,而这栋屋子,除了她就只有一个人。
    她擦着头发从里面出来,绕过衣帽间那扇屏风时脚下忽得一顿。
    开阔的全木质主卧里,她以为在楼下的人竟就这么站在窗框前,他背身而立,软塌塌的衬衣下是因紧绷而微微隆起的身体线条。
    他像堵墙一样,很硬。
    只是看,陈尔便记起触碰时的手感。
    可是眼下她更吃惊于他为什么会在房间。
    暴雨天、孤男寡女、一眼望去占据卧室主要面积的大床、以及探索过的兄妹。
    这些元素在他面前组合到一起,却显荒谬。
    因为无论记忆里哪个时期的郁驰洲,都是极有分寸的。
    所以才会有一次次的拒绝,一次次的矫正和痛苦。
    记忆里的痛在眼前场景成立的这一刻掀起浪潮。
    几乎使她应激。
    她无意识掐着指腹内侧,用排练过无数次、该在他面前表现的决绝与冷淡态度:“这是你的房间吗?那我出去。”
    站在窗口的人回头,目光深望向她。
    太久没见,陈尔早就不懂他眼神里是什么含义。
    只知道他如身后暴雨一样晦涩的眼睛里,倒映的是自己。
    审视吗?
    还是其他?
    她重申道:“或者这里有别的房间。”
    两三秒,或是二三十秒。
    时间在循环的雨声中变得不可估量。
    郁驰洲沉默后徐徐开口:“没有,唯一的一间。”
    妹妹下意识地皱眉,他捕捉到了。
    他还是不愿让她为难,于是彻底松开领带,像在扯松箍在领口让人难以呼吸的结。
    “你就在这休息,我出去。”
    “不用了。”光是待在同一个空间就让陈尔五脏六腑都郁涩发闷。
    她说着已经向门口去,“这是你的房子,我去楼下沙发。”
    离开是出于身体本能反应,郁驰洲却上前几步,将手按在门把上。
    他的手掌之下是冰冷的金属。
    与他落了霜的眼神如出一辙。
    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着自己被阻挡的路,陈尔僵硬几秒忽然就笑了:“这是什么意思?”
    她说:“食髓知味啊?”
    人生有无数个瞬间值得回味,可这几个字出来,郁驰洲脑子里想到的只有那个暴雨天的夜晚。
    也只有那个夜晚才配得上食髓知味四字。
    以至于往后每一次自我纾解,他都觉得意兴阑珊。梦里兴起,潦草结束,到后来索性不再管。
    水满则溢,欲望满了也是。
    喉结细微地滚动。
    郁驰洲刚想开口,搭在门把上的手忽然被另一只覆盖。
    被热水熨暖的体温毫无间隙地透过皮肤传来。她正两指并曲,指尖轻盈点着,模拟走路的样子顺着他的手背缓缓上行。
    小臂,胳膊,肩,颈。
    在他越来越僵硬的状态下,她像从前那样忽然踮脚搭了上来,巧笑嫣然:“是这个意思吗?”
    “什么?”
    “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她望着他笑,胸腔剧烈跳动,情绪却不达眼底。
    郁驰洲忽得冷下脸:“陈尔,不要这么说自己。”
    “那你想干嘛呢。”
    她望向他的眼睛不再是亮闪闪的,而是写满了琐碎和满不在乎,“那么大雨排除万难进山,趁着妹妹洗澡在房间里等待,明明想留下,现在又装模作样当什么绅士,你敢说你今晚没想半点孤男寡女该干的事?”
    她太懂如何刺痛自己,连带着刺痛他。
    额角青筋猛烈跳动,郁驰洲牙关无声咬紧:“如果我说我想过呢。”
    呀。
    她像是诧异,腰肢向后舒展,以此来更好地打量他。
    俊眼冷眉,鼻梁高挺,薄唇抿出一线。
    那么好的五官下是透着蓬勃体温的身体,平直的,宽厚的,为她起了反应的。
    这算什么?
    她忽然抬腿,用膝盖抵了上去:“哦,这样,的确是在想。”
    动作暧昧至极,眼里却那么清明。
    宽松的亚麻布料因动作而回缩,露出小腿半截月白皮肤。而在她碾压下,早就不再板正的西裤更是多添几道褶痕。
    男人被弄得重重吞咽。
    但他没躲,边忍着,边用手掌掌住她的臀轻易一托,卡在自己腰间前行至床边,而后俯身。
    身下是烘过了的四件套,没有雨天的潮湿,只有残留在布料上温暖的气息。
    手上力气骤松,陈尔落下。
    她眼睁睁看着床幔轻微摇曳,立柱晃动,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陷在柔软里。
    短暂分离让身体骤冷,她就这么仰躺着,视线带着倨傲与站在床边的他隔空对视。
    再一次抬腿,他依然没躲。
    这脚踹过去踹的是他胸口。
    心跳在她脚掌下剧烈搏动,震耳欲聋,连带闷在喉咙口的喘气。
    那条丢失了领夹的领带在她眼前晃啊晃的,很是扰人。
    她索性抓住,攥紧。
    直到把人拉得俯下身来。
    虽然与四年前位置本末倒置,但主动往下滑动的手依然是她的。
    这次只到半截,腹腔的位置。
    腕心忽然被人攥住。
    他制止她的行动,胸前几度起伏后,终于暗哑开口:“是不是只对我这样?”
    “如果不是呢。”她直勾勾看着他。
    这句之后雨声骤响,那么宽的手掌如她曾经所想一样,一只就够握住她两条手腕,另一只则扯下领带,三两下将她手腕一箍,抽紧,系在立柱上。
    陈尔用力挣扎,指甲不小心刮到他皮肤。
    “你做什么?”
    男人丝毫没管被她抓破了的脖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里骂小骗子,嘴上却道:“睡觉。”
    “我这样怎么睡?”
    手动不了陈尔就动腿,老旧的床被她挣得吱呀作响。胡乱中,脚心踩到他隐隐冒出的胡渣。
    好痒。
    他也被踩得偏过头去。
    陈尔以为他会生气,可是下一秒他却握住她脚踝像城墙一样覆过来,将她箍进胸膛。
    “陈尔,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