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164章
    鼓起勇气需要很久。
    击碎勇气却是一瞬间的事。
    没有谁能永远勇往直前,陈尔也是。她这次没有再在他面前掉眼泪,而是强憋回去:“你说的对,所以我也永远是陈尔,是妹妹。”
    被拒绝很难堪。
    特别是在豁出所有之后再被打回原地。
    陈尔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像过去那样推着他的背笑意嫣然地说:“所以你快去上班吧,昨天雨那么大,早上说不定会堵车呢……”
    “陈尔。”郁驰洲说,“再给我点时间。”
    还要什么时间呢?
    已经走了那么多步,每一步都告诉她没有结果。
    她不需要时间了。
    手掌推着他一路到门口,直到房门关上。
    陈尔靠着门背慢慢下滑。
    她的爱表达有多热烈有多明显,收回时就有多痛。
    眼泪在往外流淌,痛却在往里倒灌。
    可正是这样的酸楚让她忽然大彻大悟,如果角色调换,让家境优渥的她养一个偏僻地方来的妹妹,并且这个妹妹还不知廉耻想要爬上他的床,她也会拒绝。
    至于阁楼的画,手机里的收藏,生活中那么多的关怀备至……
    或许只是一时错位。
    她不该太当回事的。
    饶是这么安慰自己,心还是难受。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快要将自己溺毙。
    这一天是陈尔来到这栋房子的第五年。
    电台广播说台风过境,多条道路积水严重,需要选择绕行。
    所以这天到很晚,晚到梧桐路外的游客都散去,郁驰洲才回到家里。
    他们在一张饭桌上吃饭,也在一起看电视、聊天,唯独不提及昨天。
    那些不应该存在在兄妹间的东西似乎随着台风眼的转移共同消失了。
    郁驰洲说外地的项目已经重启,他需要频繁两地往返。
    陈尔点头说好。
    她想她的英国签证应该也快要下来。
    奖学金定下了,虽然不多,但足够覆盖她的日常开支。
    这段时间在家,她没事就在网上看看公寓,用excel列下异国他乡独身在外需要了解的注意事项,再给即将见面的教授发去英文邮件,列举自己大学一年的学习成果。
    这件事一直拖到最后,不得不整理行李,她才电话打给郁驰洲。
    “我要去英国了。”
    彼时他在外地看项目,旁边有人正说话,在谈项目成果来年是不是有资格参加扈城博览会。
    他们喊到他,很清晰的一句“小郁总”。
    陈尔听到电话那头的人静了许久。
    她不知道他是在想工作上的事,还是为她这句要去英国感到吃惊。
    呼吸声顺着电波传来。
    良久后,他才说:“我知道了,等我回家。”
    这是对她说的。
    第二天上午郁驰洲便赶回,衣角风尘。
    人还没进玄关就在门口叫她:“陈尔!”
    在车子停到门口的那刻陈尔就听见了。她把做好的百香果柠檬蜜放进冰箱,不疾不徐探出身子:“在这。”
    他站在门口,没走近。
    搭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有着些微青白。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点说。”
    陈尔牵动嘴角笑了下:“你不是早就看到我放在包里的宣传册了?”
    “宣传册是宣传册。”他声音紧绷,“你没有正式跟我提过一次。”
    “上一次想正式跟你说好像就是在这个门口。”她侧着脑袋想了会儿,一字一句,“当时你说不用了,因为你不是我的谁。”
    有些伤人的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不觉得有多过分,回旋镖直击眉心的时候却让人痛得瞬间直不起腰。
    他喉结滚动:“我也说了,那天是气话。”
    是不是气话又有什么所谓?
    就像到现在陈尔都没能告诉他,查看车子定位的那天她在观星营,而不是什么酒店。
    犟骨头养出的自然也是犟骨头。
    事到如今早就没了掰扯、争辩的必要。
    “没关系的,哥哥。”陈尔笑了下,“我早就不介意了。”
    手终于从拉杆箱上垂落。
    郁驰洲艰难开口:“……什么时候走?”
    “下周的飞机。扈城飞,转迪拜,再到希思罗。房子我也提前找好了学生公寓,和另一个亚洲姑娘同租,就在学校旁边,不会很贵。哦对,学校有给我奖学金,学费是减免的,所以奖学金能覆盖我的日常开支,平时我也有存钱的习惯。”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只到最后才顿了一顿,“你不用为我去上学这件事负担额外的东西。”
    他是怕她花钱吗?
    郁驰洲额上神经一个劲地跳动:“所以你自己一个人做了这么多事,到现在才告诉我。”
    陈尔迎向他的眼神:“是的。”
    “非得是英国?”
    “是。”
    “为什么?”
    能有什么为什么?
    那是她一直想去没能去的伦敦。
    是她跟梁静说过的要去上的帝国理工。
    这两个简单的原因竟然让她鼻腔泛起酸意。这个世界上最疼她的妈妈不在了,最照顾她的哥哥也与她越走越远。
    所以成长是从一个人的陪伴到另一个人的陪伴。
    再从另一个人的陪伴变成自己踽踽独行。
    陈尔不再像第一次成长那样难以接受。
    现在难以接受的是另一个人。
    他推开拉杆箱大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形将她压至墙角:“现在和学校说换个地方,法国,德国,加拿大,美国,都可以。我同意你去深造,但换个地方,不一定要公费要什么奖学金,我可以出钱。”
    他身上还沾着在生意场上留下的淡淡烟味。
    足以想象到这趟回家路上有多赶,甚至没有多出一丁点让他这个洁癖换衣服的时间。
    陈尔安安静静抬眼看向他。
    她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光在无限拉长的安静里被不断磨灭,直至消失。
    不用她去说“你是不是在无理取闹”,他自己已然发现了这一点,整个人颓然下沉。
    “那天晚上算什么。”他嗤笑一声,“你到底还是要去。”
    那天晚上算什么呢?
    陈尔也在想。
    或许如他所说,是好奇,是探索。
    她一言不发,看着他在长长的走廊里来回踱步。
    数圈之后他像急火攻心,也像认输,忽然上前捧住她的脸。
    近在咫尺的距离,鼻息交缠。
    他没有吻上来。
    而是说:“陈尔,走的话就别再回来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