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149章
    不出门,兄妹俩迎来许久未曾有的独处时刻。
    郁驰洲今天一反常态。
    他恢复了过往兄长的样子,没有刻意回避而躲去其他房间。
    两个人就在客厅待着。
    电视机在重播前几天的春晚,洗碗机水槽嗡嗡作响,外面街道上有游客在和孩子说:“开心一点,来个pose!去!去和妈妈一起照!”
    而室内,妹妹给哥哥贴好创口贴之后,反倒没了交流。
    “年后公司会上新的项目,我可能会比较忙。”安静许久后,郁驰洲找话题说。
    坐在沙发上翻阅物理报的妹妹没有抬头:“嗯。”
    “在学校和同学相处得好吗?”
    “挺好的。”
    “学业难吗?”
    “还行,可以解决。”
    “有事还是可以跟哥哥讲。”
    “知道。”
    她说的是知道,但明眼人都能感觉出兄妹间的关系正在走向疏远。以前他们几乎无话不谈,以前他给她收拾最贴身的衣服,以前她也会毫无保留地表达想念和爱。
    以前,这都是以前。
    郁驰洲觉得无力。
    因为眼前的一切都是被他自己搞砸的。
    指尖的痛在不断提醒他,他并非什么占据道德高地的圣人。可每当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时,他又会用力压紧手指,让更强烈的痛感告诫自己。
    快要干涸的血迹再度洇湿,从创口贴边缘挤压出来。
    他不禁去想,如果今天妹妹执意要出去,她会和那位卢同学去哪约会呢?怎么约会?
    大年初三,情人节,这个日子本就敏感。
    只要走在街上就不乏看到年轻的情侣们依偎在一起。有些胆子大的甚至不畏惧他人眼光,拥抱、亲吻,这些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何况这个年纪的男孩总是冲动,又有着无限体力和热情。
    郁驰洲没法再往下深想。
    余光是妹妹修长的腿。她穿着牛仔裤,不像刚回到扈城那段时间那么瘦,布料紧紧包裹着漂亮的线条,底下是恰到好处的肉感,看起来健康、匀称、以及性感。
    这样的词不该用在妹妹身上,可同时,他也是同样年纪的成熟的男性。
    旁人有的肮脏想法在他这未必纯净。
    也或许,他更龌龊。
    譬如此刻,只是看一眼,他脑子里便全是握住她脚踝时的触感。他不是没想过把那双腿推上去,往往思绪还没发展到那,就已经被自己强行打断。
    他不能容忍自己这么无耻地跨越道德边界。
    可如果,他只是想想呢?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他用这样的话慰藉自己,胸膛重重起伏。
    大约是面色太凝重,身旁看物理报的妹妹终于注意到他的异常。
    “哥哥,你还不舒服吗?”
    一声哥哥几乎把他的命喊断。
    在她天真的语气里,郁驰洲猛然坐直,僵硬的身体像生锈的机器般发出嘎嘎嘎卡顿声。
    喉结用力咽动,他缓慢说:“有……一点。”
    “是哪种不舒服?头晕?眼花?浑身无力?”
    妹妹关心他不假,但也不至于总把症状向老年人看齐。郁驰洲松了一点肩膀,无奈说:“我只比你大两岁。”
    “哦,才两岁。”
    她说着又埋头去看那份学刊,表情淡然。
    可郁驰洲在这句话里听出了旁的意思。
    才……两岁?
    她是在嫌他总是以兄长自居吗?
    摸不清妹妹心思的男人患得患失。
    联想到这半年来的游离不定,他再度猜测,妹妹会不会还在为去年夏秋拒绝她的事气恼?
    气恼,说明她还在意?
    也说明那个叫她宝宝的卢光远在她心里不过如此?
    也对,大年夜还在询问他的意见,这才几天,就算叫上宝宝又怎么样?关系哪有他们几载春秋来得稳固。
    汹涌心潮在他的强压下逐渐平息。
    他略作一声干咳,提起:“你上次说的那位卢同学——”
    “嗯?”陈尔停下翻页的动作,抬眸,“他怎么啦?”
    “后来怎么想的?”
    “我觉得他挺好,年纪也相仿。”
    陈尔将重音咬在年纪二字上,朝他一笑:“我们正在相处试试。”
    相处……试试。
    的确已经在相处了么。
    郁驰洲的脸垂了下来,手指搭在沙发上无声握拳。
    卢光远……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现在还有一件事比较苦恼。”陈尔突然说。
    一个好的哥哥无论心里有多乱,总会分出一半心神去听妹妹的烦恼。
    他望过去:“什么?”
    “对不起啊。”妹妹先是道歉,而后才徐徐开口,“当时在学校说你是我男朋友这件事,的确是我不够成熟。你当时点醒我是对的。”
    忽得转到这件事上,让郁驰洲阵脚大乱。
    他自嘲地说:“是么。”
    心里已经有了更不好的预感。
    而眼前,妹妹晃动起小腿,轻松的模样与他大相径庭:“是啊。现在想和舍友介绍卢光远,又怕同学觉得我变心太快,只能暂时压着,当秘密咯。”
    原来听妹妹说恋爱经历是这样的感觉。
    血液在逆流,整个人浑浑噩噩。
    “嗯……可能过段时间……”他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点头,“过段时间或许就好啦!”
    过于轻快的语气让他得到结论,妹妹已经完全放下半年前的事。
    是他多虑,是他自己在画地为牢。
    他的气息堵在喉咙口,苦涩至极:“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
    院子外游客换了一拨,似乎有人因为拍照起了争执。
    那棵巨大的梧桐干巴巴支撑在院墙边,看着外边的吵闹,看着里边的无声对峙。
    冬日落光了叶,它无法给任何一方提供庇荫。
    最终,有人心软。
    “当然了,学业还是最重要。我少回家不是因为在交朋友,而是学校真的忙。”陈尔说着轻轻揪了下他的袖口,用之前讲电话时一样的语气,“这学期我有空会经常回来的,提前跟你说,好不好?”
    郁驰洲薄唇微张,半晌,吐出一个艰难的好字。
    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万千情绪只在妹妹一言之间。让他难堪让他笑,全凭颈口那条无形的绳。
    甚至现在,她说要踩在他头顶,他都能毫无理由地答应。
    垂首,看着指尖洇出的血迹。
    郁驰洲无声嗤笑。
    他好像妹妹的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