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121章
    和郁驰洲的兄妹关系有别于其他人,这件事陈尔已经在许多事情上得到验证。
    这个世界上并非只有他们一对兄妹。
    对比身边其他人,陈尔就能知道,普通兄妹不这样。
    比如王玨和王玥他们家,是相爱相杀。
    班里也有其他同学有兄弟姐妹,他们偶尔谈起,话语里少不了嫌弃。
    互不顺眼冷眼相对的兄弟姐妹比比皆是。
    而像她这样,几乎成为哥哥小尾巴的妹妹实在是少数。更何况她对哥哥的生活充满过度的探究欲,对哥哥拥有自己的世界满是抗拒。
    她当然察觉到了不正常。
    像一头把脑袋埋入沙丘的鸵鸟,只要不去想,就能心安理得享受兄妹最亲密无间的时光。
    周五如哥哥所说,他和小赵叔叔一起来接她放学。
    出校门的路上,赵停岸滔滔不绝讲着测验考的内容。
    陈尔心不在焉,还没到校门口就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哥哥没在车里等她,而是站在路边,时不时望一眼腕表。再抬眼,视线正好停留在她身上,很温柔的一下。紧接着又望向旁边还在小嘴叭叭的赵同学。
    陈尔打住赵停岸的话:“我先走了,我哥来接我。”
    “啊,你哥啊。”
    赵停岸看到不远处那个颀长的身影莫名慌张,但人都快到跟前了,想着打个招呼才不失礼貌。
    毕竟她哥还送他一套习题册。
    赵停岸硬着头皮尴尬抬手:“哥,好久不见。”
    郁驰洲瞥下目光:“好久不见。”
    他像个普通的兄长,目光打量,语气却沉着不变:“你们不是一个班,怎么在一起?”
    赵停岸原本很能讲的嘴巴到了陈尔她哥跟前功力减半,支支吾吾才说:“我那个,从竞赛班出来,掉到强基班了……就,就很巧,又和陈尔同学前后桌。”
    “哦。”哥哥淡声道,“是很巧。”
    他抬手拍了拍男孩的肩:“承蒙照顾。”
    赵停岸龇牙咧嘴:“哪里哪里……”
    心里却呐喊,哥,你手劲儿能不能轻点!
    肩膀要断了啊!
    等到肩上力量消失,赵同学再抬眼,看到的只有对方兄长毫无破绽的冷淡面孔。
    刚才那一下,仿佛真的只是打招呼,没有其他。
    他不作他想,眼看着公交车从拐弯处驶入,忙不迭告别:
    “哥,公交来了我走了啊!”
    赵同学脚下速度加快,心里一个劲哆嗦:这位哥还是一如既往让人害怕。
    几步之后,被拉远的距离。
    哥毫无温度的嗓音被风送到耳边。
    “你那位同学的个子,没怎么见长啊。”
    “……”
    赵停岸捂住胸口,暴击。
    数步之遥,陈尔一边回头,一边表情精彩地去捂哥哥的嘴:“嘘嘘嘘——”
    她五官疯狂飞舞,生动活泼。
    郁驰洲视线黏在她稚嫩的脸上,唇角不由弯起:“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他笑容很淡,在这之下有更深沉的东西在翻涌。
    因为伸长了来捂他嘴的手掌刚好擦着唇瓣而过。
    带点微凉的触感。
    他靠极强的意志力才忍住,不让自己品尝她手掌的温度。
    妹妹对他的亲近无异于一针强心剂。
    在他独自辗转的这么多天里,宛如春日暖阳融开了坚冰,也像昏暗的房间被人摁亮一盏顶灯。
    郁驰洲不禁畅想。
    妹妹毫无芥蒂地与他亲近,或许妹妹对他也是不一样的呢?
    怀揣这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回到家,阿姨已经将晚餐布置好。四方长条的餐桌上放着三副碗筷。
    这几天不知为什么,书房临时架了小床。
    阿姨晚上也没回家,吃住都同他们一起。
    郁驰洲试探着问过。
    阿姨说是家里来了老家的亲戚,住不下,郁先生就大发善心让她暂住到这里。
    郁驰洲无动于衷,心里想的却是数天前父亲跟他说的那句——你们以后就能成为正儿八经的兄妹。
    正儿八经?
    他哼声。
    晚上等到收完餐桌,阿姨不知从哪搬出一台大路灯。
    “驰洲,这是郁先生新买的,说是比楼上的灯对眼睛更好。他想着晚上不是要辅导妹妹写作业么,要不就在客厅吧。”
    郁驰洲看一眼那盏尚未拆去塑封的灯,不动声色:“好。”
    如郁长礼所愿,辅导功课的事就在一楼进行。
    客厅空间开阔,私密性自然不如楼上卧室,更别提阿姨就住在书房,端茶送水切水果,三不五时就会经过兄妹身边。
    郁驰洲看在眼里,并未说破。
    他照常翻看妹妹的讲义,圈出错处,再把最简单易懂的解题步骤写在旁边推到她面前。
    她呢,一进入学习状态便如饥似渴。
    全然忘我。
    回扈城的这半年,在他的营养食谱下,她脸颊终于长了点肉。低头写公式时专注认真,腮边微微鼓起,像含苞欲放的花骨朵。
    郁驰洲坐在半人距离之外,一瞬不瞬地看她。
    这样的距离是他给自己设定的安全限度。
    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难自禁。
    可是再怎么理智当头,偶尔那么一瞬,看到她鬓边头发散落,他还是会忍不住上前。
    克制自己不用手触碰,他便挑起笔,将她落下的碎发捋到耳后。
    可谁又能保证他不会与笔共感。
    笔尖触碰到皮肤,划过耳垂,就像他的手指。
    他贪恋地停顿,数秒之后才舍不得似的徐徐收回。
    指腹抵在笔尖上,就像隔空触到了她的温度。
    郁驰洲仰靠,喉结微微滚动。
    很不合时宜地,书房门响了。
    阿姨轻手轻脚经过客厅,视线略作停留:“我去给妹妹热杯牛奶吧?”
    郁驰洲嗯了声,拉开距离。
    眼睛却微微眯起。
    如果很早之前,他还可以试着说服自己,可是晚上回到画室,看着画稿上千篇一律的同一个人。
    笑着的,嗔怒的,发脾气的,脸红的,明媚的,小心翼翼的,像蔷薇一样灼灼绽放的……
    那么多情不自禁。
    他自知已经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