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天冷好像是一瞬间的事。
    探进露台的那棵梧桐树从绿到黄,最后秃了枝丫。
    花园里的树苗也穿上新衣,尤其是那棵白兰花树,早早被梁静用红色和绿色的毛线绳给缠了起来。
    一点细微的变化,家里添上圣诞氛围。
    双旦连着周末,英顿一连放假七天,而隔壁附中,则埋头沉浸在期末大考前的氛围里。
    平时就那么刻苦的陈尔,到了一年最末,更是废寝忘食。
    要知道这种时刻把狗妹骗出来放松得花多大的努力。
    严谨一点。
    郁驰洲纠正自己,这不是骗。
    他答应了十篇命题作文和五篇议论文。
    这是付出了代价的交换。
    或许是为了迎合圣诞主题,狗妹,不是……他的妹妹陈尔出门时穿了明媚的颜色——红色连衣裙,方领。软糯糯的藕白色毛领外套裹在外边,像雪地里坠落的红果。
    郁驰洲只看了一眼,便皱着眉头驳回:“穿秋裤。”
    裙子很漂亮没错,但脚脖子露在裙摆之外,那么小巧精致一块踝骨,白得扎眼。
    他觉得不舒服,顺便替她冷了一把。
    闻言,陈尔拎高裙摆莫名其妙往下看了一眼,又看看他:“哥哥,这是打底裤。”
    “肤色的。”她补充。
    “……”
    哦,怪就怪英顿那群外籍学生是真的大冬天光腿满街跑。
    郁驰洲嗯了声,面无表情:“晚上接近零度。”
    “那我要不然还是在家——”
    门一开,陈尔后面的话被灌进门缝的冷风给堵了回去。
    赵叔已经把车开到廊下,车门敞开。
    陈尔收回废话,一个小跑兼冲刺溜上车。
    即便把羽绒服裹成粽子,寒风还是无孔不入钻了进来。她坐到位置上小幅度颤抖。
    抖了没几下,有人替她挡住门外来风。
    门在他的控制下快速闭合,他自己则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手手腕一翻,扔过来一对刚拆封的暖宝宝。
    “都说了很冷。”他淡声道。
    陈尔小声喊冤枉,又控诉对方:“我已经穿很多了,而且你们学校不是有暖气吗?”
    原本今晚的安排是学习,但郁叔叔和梁静都一个劲怂恿她难得节日,该出去转转。
    至于去哪?
    陈尔人生地不熟,又不想大冷的天在外面吹风。
    因为生病实在影响学习进度。
    正苦恼,她哥就是在这时候出现:“英顿倒是有圣诞派对。”
    “可是……”
    “作文,还写不写?”
    当然写了!
    为了十五篇作文的交换,陈尔果断跟两位大人说:“我还是跟哥哥一起吧。”
    所以今晚即便降温,陈尔也果断抛弃暖和的房间和书桌,选择出来放风。
    捡起哥哥丢来的暖宝宝,陈尔低头找了一圈能贴的地方,露出尴尬。
    穿裙子不方便,贴在哪儿都得把裙摆堆高。
    “哥哥。”陈尔对着右侧方向。
    那人嗯一声:“又怎么?”
    她说:“你把脑袋转过去。”
    “……”
    夜晚的车玻璃能倒映出模糊人影。
    郁驰洲被支使转过头去之后,又在触及车玻璃的同时闭上了眼。
    五感中视觉一旦宣布罢工,听觉和嗅觉就会加倍拼命。
    她在那扭来扭去贴暖宝宝,衣服的摩擦声就窸窸窣窣没断过。
    好不容易宣告结束,郁驰洲睁眼,她又哎呀一声。
    他视线平着望过去,用眼神问:还要干吗?
    她皱巴着一张脸,拎出其中一张暖宝宝。
    “掉了。”可怜巴巴道。
    两片暖宝宝斗败学霸。
    郁驰洲刚想出声嘲讽,她的手就越过中控袭来。那张被她谎称“掉了”的暖宝宝啪得一声贴到他身上。
    “一人一片啦。”她笑着说,“这才公平。”
    原来她也有注意到他身上单薄一件的衬衫。
    被贴上暖宝宝的那片皮肤很快开始发热发烫,随着每一泵心脏收缩传递到更远的地方。
    连循环末梢的手都是温暖的。
    拥有妹妹,人生好像就拥有了许多不曾有的体验。
    他垂下脸无声笑了笑。
    一张暖宝宝,和身上熨帖的里衣一样,都是将来回忆起来留下的锚点。
    也或许今晚的圣诞晚会,会是这么多年来最特别的一次。
    带妹妹参加学校圣诞派对不是一件多稀奇的事。
    他们抵达时,王玨拎着王玥早就在那候着了。
    “妹妹妹妹,你怎么才来?”
    王玨夸张大喊。
    声音之大,不仅身边的王玥,连路过的狗都想呲他一下。
    “哥,你能不能小点儿声,多丢人啊!”王玥嫌弃道。
    “带着你才丢人,自己进去玩去,别打扰我。”
    王玨说着把手按在自家妹妹头顶上,一个旋转动作,连手带人把她转向礼堂方向。
    王玥大叫放手,去拍打他的手。
    两人就这么原地闹起来,最后还是王玨力气大,手臂一箍,把妹妹箍在胸口按住乱动的手脚。
    这一幕在王家很平常,日常上演。
    两人不觉得有什么。
    因此没人注意到有一道视线一直若有所思停留,尤其停留在兄妹因吵闹而纠缠的身体上。
    原来正常兄妹是这样的。
    不会因为突如其来的触碰而慌张,更不会手心出汗,心律失常。
    触碰是正常的。
    那边两兄妹闹完,王玥气呼呼往里走。
    王玨说小玩意儿力气还挺大,王玥听见后走了两步突然折回,拉住陈尔的手奔跑起来:“你自己玩吧大蠢驴!”
    哦,取爱称也是正常的。
    郁驰洲心下微定,目光回到妹妹身上。
    她被王玥拉走,正小幅度朝他挥手:“哥哥,拜拜。”
    没献到殷勤的王玨抢过他的称谓,在后面扯着脖子尖叫鸡一般:“哎,你要把我妹拉去哪!”
    声音越拉越远,两道火红的影子一闪即逝。
    郁驰洲望一眼王玨,意思很明显:这下好了,咱俩都没妹了。
    一通闹腾,王玨这才把注意力转到兄弟身上。
    他今天穿的是黑色羊绒大衣,里边那件灰衬衫系得并不板正,领口微开,显得气质矜贵又斐然。很犯规的是,他今天还系了腰带,银扣箍住窄腰,太过招人。
    “哇,你今天好骚包。”王玨毫不客气地说。
    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
    郁驰洲嗯一声。
    不妨碍有人是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