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饭后郁驰洲被喊去了书房。
    这趟出门,郁长礼给两个小孩都带了礼物。陈尔的那份早在回家时就交给了她,儿子这份没法当面交,这才把人叫到书房。
    “自己看看。”
    桌上是份合同书。
    郁驰洲简单翻看几页便明白过来,这是国外某家画廊未来两年的使用权。离大英博物馆不到两公里的距离,这种地段,就算展示一坨……都会有人慕名去逛逛。
    无风无雨的室内,郁驰洲睫毛不可控地颤了几下:“什么意思?”
    “前段时间有个合作伙伴家孩子成年了,他爸送了一颗小行星命名权。我想你对这些东西也不感兴趣,依葫芦画瓢太没诚意。喏,机会刚好,这次出差碰上了,就给你签下来。”郁长礼见他看完,把合同收起来,用夹子一夹,“预祝你成年快乐。”
    是有那么三两句想说的,可是到嘴边一轱辘,喉头微哽,变成了:“哪有人提前一年就开香槟的。”
    郁长礼翻开合同又给他看了一眼:“所以我一口气签了两年。”
    “……”
    “先不说这个,使用权在你手上,你想用就用,不想就空着。不过我觉得浪费不是个好习惯。”郁长礼一如既往给颗枣的同时还得敲打敲打,趁机灌输点人生三观。
    但这次,郁驰洲没觉得烦,甚至于对这种感觉有点陌生。
    因为往常郁长礼要是做了什么,总是用一副大家长的语气告诉他:
    ——luther,暑假抽点时间,我给你找了个老师。
    ——冬令营你看看挑哪,我希望你这次选法国。
    大家长出差次数不少,想到给他带礼物的次数不会超过一个手。尤其是近几年,儿子一夜之间长得比他还高,他早就不再把他当小孩看待。
    带礼物,还投其所好,放在以前郁驰洲都会以为自己没睡醒。
    盯着那个文件夹看了许久,郁驰洲开口:“这份合同,我能自己保管吗?”
    正要往抽屉塞的手停住。
    郁长礼摊开:“当然。”
    合同递到郁驰洲手上,他自然下垂的手一下又一下点着合同页脚,好似在确认这份礼物的存在。
    半晌,郁长礼才理好抽屉再次抬眼:“我不在这段时间,和妹妹相处还不错?”
    “还好”被临时替换成:“挺好。”
    郁长礼点点头:“我就说你梁阿姨是好相处的人,她教出的女儿自然不差。人还是要多接触才能消除偏见。”
    换往日,郁驰洲多半回一个哦字。
    但这会儿大约是受礼物影响,他回了个:“嗯。”
    都是一个字,这里面的差别却很大。
    “哦”是心不甘情不愿,“嗯”里边认同的成分就大多了。
    郁长礼非常满意。
    他问:“小尔说你们每天一起出门,你是怕她不敢用车吧?说说,不上素描课的时候你都上哪逛去?”
    “商场。”郁驰洲说,“咖啡店,书店换着待。”
    其实还有游戏厅和网吧,他搞张成年身份证的难度并不大,但这会儿不适合放台面上讲。
    会影响父子间本就不多的感情。
    “这才是哥哥的样子。”郁长礼最后总结道。
    这趟书房谈话不难熬,郁驰洲只待了半小时。
    出来时阿姨已经做完事下班,梁静也没在一楼公共区域,整个家只亮着走廊和楼梯的灯。
    这一路的延伸向上,仿佛是特地为他留的。
    他忍不住边走边借着灯光翻阅合同,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脚下轻快,好像乘了风。
    最后一阶一跃而上,恰好隔壁房间的门开了。
    陈尔双手叉腰站在门口,气势汹汹,像逮着猎物的小豹子。眼里精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她下颌微抬,于是顶灯光弧自然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上。
    小豹子大发一怒,声音脆生生却不凶。
    “郁叔叔问你上课的事,你为什么不回答?”
    今晚稀奇古怪的事扎堆来。
    郁驰洲难得朝她展露笑意:“想回答,不过被人抢了先。”
    一样意有所指的话,配合他这副好态度,听到耳朵里就截然不同。陈尔嘴巴动了动,一时没说出下文。
    半晌。
    “谢谢——”
    “谢了。”
    两人居然同时开口。
    陈尔微微瞪大眼:“谢什么?”
    “谢你没告密。”相较起她,郁驰洲一派从容。说完,他反问:“你又谢什么?”
    “……”
    谢你不上课还要每天硬着头皮出门。
    明知故问。
    陈尔双手反剪在背后。
    捏死你捏死你捏死你,以此来报仇雪恨。
    不过今晚脾气坏的少爷没逼着她非说出答案,进房间前反倒朝她扬了扬手:“早点休息。”
    陈尔反应不及。
    在那扇房门快要关闭之前,她哎了一声。
    房门将闭未闭,那双匀称修长的手搭在门沿上,再拉开一点,露出他大半张脸:“还有事?”
    陈尔鼓起勇气:“你以后没课的时候不用陪我出门了。”
    那人挑挑眉:“谁告诉你我是陪你?”
    “你明明没课。”陈尔道。
    “你上次不是看到了?我有朋友,多得是活动。”后面那句拖着尾音,带了懒散的调子,“不是非得上课才出门。”
    原来是这样吗?
    陈尔只知道在家时,假期很少有同学约着出来玩。不仅是写作业和帮家里干活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再加上能玩的地方就那么几个。赶海,穿街走巷,多几次就没意思了。
    过去的经验告诉她,不上课的日子大多数是在家。
    可这里是扈城。
    不知不觉她来扈城快一个月了。
    她有一个月没见着爸爸,没见着那些同学。
    这么想着,眉眼不由地耷拉下来,比起几分钟前还气势汹汹的样子,现在尤其可怜。
    她的失落让对门的人莫名不知所措。
    郁驰洲敛下情绪,反复思量刚才那句话是否有不妥。
    在默念到第三遍时恍然大悟。
    朋友。
    学校尚未开学,她在扈城没有朋友。
    缓了许久,他垂下扶在门框上的手,僵硬开口:“……你下次要没事就一起。那附近有家书店,有些别的地方买不到的教辅。”
    “真的?”
    怎么有人能在失落和期待之间一秒转换。
    郁驰洲无语。
    假的,他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