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章
    ◎插曲◎
    识时务者为俊杰。
    许鸢明白能屈能伸的道理, 今日是毋庸置疑沈璃书的主角,连皇上来这一场,也是为了给沈璃书撑场子。
    只是她说这话时, 皮笑肉不笑,任谁都能够听出她这话里的心不甘情不愿。
    但这正是沈璃书乐见其成的局面, 许许鸢从前有多趾高气昂, 连皇后的面子都能驳斥几分,“多谢夸奖,能从许妃你口中听见这样的话语,也实属难得。”
    许鸢扯唇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但愿仪妃你,能一直这样风光就好。”
    “那是自然。”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便再不用顾忌这些表面上的功夫。
    沈璃书说完, 便没再给许鸢一个多余的眼神,偏头之时, 见李珣正看着他, 那眼神, 别有深意。
    她一顿, 随即声音稍小声些问道:“可是臣妾何处说的不对?”
    可是在说她不该这样下许鸢的面子?
    不对吗?实则李珣连具体的说话内容都未曾仔细听见,也并不觉沈璃书方才有些咄咄逼人,他反而觉得,方才不卑不亢中还带着点盛气凌人的沈璃书, 有些吸人。
    唯唯诺诺不见了,现在的做派, 足以与她的身份相匹配。
    她是皇长子与公主的生母, 风光些, 实属正常,也应当如此。
    他缓缓摇头,话语当中不乏揶揄,“仪妃娘娘好大的气势。”
    这句话他从前也说过,彼时还是昭仪的她命人掌掴了言行无状不敬上位的钟氏,那时候李珣也曾这样说过。
    不过今非昔比,这句话也不是从前的意思了。
    沈璃书眉眼含了笑,“皇上谬赞,不及皇上半分。”
    竟是直接套了许鸢的话来说,李珣被她这副模样逗的一笑。
    两人在上首,说话的声音不大,下面人不清楚说了些什么,只看见,仪妃娘娘不知道说了什么,皇上便笑了。
    那笑如同春风沐雨,丝毫没有帝王的霸气,仿佛寻常人家的夫君看着夫人那般的笑意。
    管窈樱为自己这样的想法一惊,随即敛眸,强迫自己不再去看两人,以掩饰心底泛起的涟漪。
    很快,便到了此次的另一个重头戏,还是皇子与公主的满月宴。
    李珣前朝还有事,挨着抱了抱临漳与呦呦,再将赏赐亲自给两人戴上了——是比两小只拳头还大些的足金长命锁,便回了御前。
    李珣一走,气氛陡然之间活跃起来,有人看着皇上赏赐的礼物,好话不要钱的往外冒。
    夸临漳的话倒是比夸沈璃书的要真心实意的多,毕竟,他是皇长子,如今宫里除了太后,皇上与皇后娘娘外,最尊贵的人了。
    觥筹交错之间,沈璃书瞥见许鸢在下面面无表情的拉着脸子,她眼神动了动。
    不过最让人意外的,还是周妃,她向来冷着脸,深居简出从不参与后宫任何事情,这次却是给了两个孩子及其贵重的礼物。
    临漳的是一枚质地极为通透的白葫芦玉佩,呦呦的是一支流光溢彩琉璃金凤钗。
    “姐姐你......这太贵重了。”
    沈璃书对于周妃没有额外的感觉,但直觉告诉她,周妃并不坏,之前中秋宫宴,周妃也曾帮她说过话。
    周述岚面色依旧淡淡的,只不过看呦呦之时,眼里的神色温和了些,“给公主的,仪妃收下便好。”
    说完,她便说:“本宫宫里还有些事,便先回去了。”
    她在这,与不在这,没有任何区别,离开亦没有人关注到她 ,沈璃书命阿紫送她一程,只到了门口便被她挥手屏退。
    万里无云,朗朗晴空,侍女笑道:“小公主真可爱,软软嫩嫩白白胖胖的。”
    周妃笑了笑,嗯了一声,“皇上比他有福气。”
    他最喜欢女儿,到现在,身边却连知心人也没有。
    侍女一愣,赶忙说到:“皇上本就是最有福气的人。”
    周妃走了,许鸢也有心想要离开,这样的场合,她多待一分钟都觉得难受的紧,但现实没给她这个机会。
    太后来了。
    与之同行的,还有贵和公主和其女儿阳宁郡主。
    太极殿这位太后,后狗狗呢所有妃嫔们俱都是第一次见到,她待在太极殿,整日礼佛静心,从未出现过。
    太后两鬓有些微的银发,眼角笑起来有微小的褶子,但为她平添几分岁月沉淀的美感,“今日是大日子,哀家来看看皇子与公主。”
    沈璃书也有自知之明,不觉得自己一个小小妃位的册封典礼能让这位太后出山,但若是为了临漳他们来的,却是能说的通了。
    她行了大礼:“臣妾沈氏参见太后娘娘,公主殿下。”
    太后的视线落在沈璃书身上,随后她身边的姑姑自觉上前将人搀扶了起来:“仪妃娘娘请起。”
    “哀家早就听闻,仪妃甚得皇帝宠爱,今日一见,果然,这样可心的人儿,哀家看着也欢喜的紧。”
    她言语平和,沈璃书听着其中态度倒是不像慈宁宫太后对她的态度一般,垂首乖巧道:
    “臣妾多谢太后娘娘夸赞,愧不敢当。”
    太后招了招手,“哀家看看孙儿。”
    沈璃书朝着乳母微抬了一下下巴,乳母便将临漳与呦呦都抱了过来,她亲自接过临漳,走到了太后的身旁。
    她还拿不准这位太后此行来的用意,但旁边站着的公主与郡主,让沈璃书想到了年前刘氏的话:
    公主有意让郡主入宫。
    太后没有与孩子太过亲近,夸赞了两句,便送了赏赐,“贵和,你看看,是不是和皇帝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
    贵和公主与太后几分相似的模样,歪着头看了两眼,笑道:
    “确实,特别是眉毛,与八弟幼时很是相像。”
    沈璃书眨眨眼,不知道太后与贵和公主,是如何还记得二十多年前皇上刚出生不久的模样。
    她自己连沈江砚小时候的模样都忘记了。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还是带着得体的笑意。
    贵和公主看起来倒是平易近人,打量了沈璃书一眼,“和仪妃眉眼之间也有几分相像。”
    沈璃书闻言还是跟着笑,说了两句客套话。
    太后与公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仿佛只是为了来给临漳与呦呦送赏来的,外人都看到仪妃因为这一双儿女无上殊荣,连太后与公主都亲自来了。
    许鸢更是脸色铁青,沈璃书她也配,母凭子贵这几个字来形容沈璃书现在是最贴合不过的。
    只有沈璃书内心有些惴惴不安,强撑着笑意将该有的仪式走完。
    夜幕将要席卷而下之时,长乐殿内彻底寂静下来,坤和宫内灯火通明。
    临漳与呦呦白日里累的不行,早早便睡过去,正殿里面,桃溪与阿紫正在清点白日里收到的贺礼和赏赐。
    两个丫鬟从早到晚忙的不行,但眼里都是笑意,一个清点一个登记,瞧见特殊的贵重的便拿着欣赏一下,乐此不疲。
    桃溪:“主子,您现在的小金库可富得流油了。”
    除了这些,沈璃书生产之后,李珣又赏赐了她不少好东西,她接过来册子瞧了半响,疲累被扫去了些许,私库确实丰盈了些。
    不过转念一想,又怕不够,“转眼呦呦便大了,本宫还得给她存些嫁妆呢。”
    她母亲便是,从她生下来,便每年都给她固定存下来一部分嫁妆,不仅是攒嫁妆,更是铺陈母亲的一份份舐犊之情。
    阿紫噗嗤笑,“主子您想的也太早了些,再说了,公主往后的嫁妆照例来说都由礼部准备呢,不会亏待公主的。”
    沈璃书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阿紫说的也有道理,她的女儿,和她不一样,转念一想,这样也好,什么好东西呦呦都不会少。
    “行了,你们俩累了一天,弄不完留着明日吧,本宫先去沐浴。”
    桃溪提醒:“主子,今晚皇上要过来的。”魏明早早的就送来了消息。
    沈璃书颔首,不无所谓:“来便来了。”
    “对了,你们可知道周妃的事?”沈璃书忽而顿住了去往净房的脚步,想起来今天周妃所赠的贺礼。
    桃溪与阿紫两人面面相觑,随即摇摇头:
    “奴婢们都不知道。”
    说起来也奇怪,周妃一进王府便是良娣,但她低调的仿佛查无此人一般。
    沈璃书觉得不可置信:“连你们都不知道?”
    桃溪是自小便长在王府的,阿紫从前在王爷身边伺候,竟也不知道。
    那周妃,所散发出来的,是善意么?
    /
    夜色浓郁如墨一般,月色温柔,树影婆娑。
    李珣踏入坤和宫内,沈璃书已经沐浴好,香膏与香粉都已经涂抹完毕,但依旧穿戴整齐,披散着一头乌发,斜靠在塌上,捧着一本书。
    他走近,烛火光影落在他的身后,挡住沈璃书看书的光线,才抬起头,未施粉黛的脸颊干净无比,莹润着一层粉白的微光,和白日里装扮是全然不同的感觉。
    天然去雕饰。
    但沈璃书一开口,便叫他有些失笑:“皇上,您挡着臣妾看书了。”
    他稍稍往旁边站了一些,“朕来了许久,你都不曾发现。”
    “......看书太过入迷了。”
    他垂眸定睛,这次不是话本子,而是一本游记,他略微有些意外:
    “今日怎么看起这个来了?”
    咳咳,沈璃书有些不好意思,总不能说是被他刺激到了,他每次来看临漳的时候,都会看时间来讲一些典故之类的东西。
    沈璃书有些汗颜,若是以后需要给呦呦讲什么,她总不能光讲一些书生与落魄富家女的故事吧,遂拿起了一些正经书。
    “臣妾喜欢,便看看。”
    李珣失笑,“朕去沐浴,你少看会儿,别累着眼睛。”
    但等他出来,那本书还未曾被放下,烛火被他熄灭,最后仅余一盏以明目,他有些不满:
    “沅沅,别看了。”
    “嗯?”
    “陪朕复习一下另一本书的内容。”
    “什么?”
    而后娇音四起。
    灯前目,被底足,帐中音,满室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