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仪妃◎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望向了产房。
    许鸢更沉不住气些, “皇子还是公主?”
    桃溪自顾自的,又磕了个头,笑着道 :“恭喜皇上, 是龙凤胎。”
    就在这时,接生嬷嬷将孩子收拾好了, 两个人抱着襁褓出来, 再次笑着说了一遍:
    “恭喜皇上,昭仪娘娘、皇子、公主,俱都平安。”
    李珣无端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背后好似有一阵冷汗, 下意识的,他远远看了襁褓当中的孩子一眼,“去给太后瞧瞧。”
    倏而, 刚刚舒缓的眉头又拧了起来,“昭仪怎么没动静?”
    “昭仪娘娘累极, 睡过去了。”
    李珣放了心, 随即笑了一下, “今日坤和宫上下都有赏。”
    太后看过了婴儿, 脸上难得多了几分满意的笑,“皇帝,你瞧瞧你的孩儿。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李珣眉头微挑,将襁褓边缘掀开了些, 看清之后,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住, 小小的、黑黑的、皱皱巴巴的一团。
    ......不太好看的模样。
    他与沈璃书, 模样都生的好, 特别是沈璃书,皮肤向来白嫩,怎么这孩子......
    刘氏就站在他对面,将李珣有些嫌弃的模样看在眼里,走上前去,凑近看了看,笑说:
    “刚生下来的孩子,还没长开呢皇上,不过嫔妾瞧着,这耳朵像皇上您,眼睛倒是像昭仪,您说呢?”
    经过刘氏这一说,李珣再去看的时候,倒真是找到了几分相像之处。
    那抹凝固的笑意重新散开来,夸了刘氏一句:“你倒是观察的仔细。”
    魏明在李珣身后,捂着胸口跟着乐,要不说刘氏能得仪昭仪喜欢呢,这么能揣度人的心意,句句都能说到人的心坎上。
    再看看殿内别的人,魏明讪讪一笑垂下来眼眸,个中滋味也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
    坤和宫重新热闹起来,偏殿满满当当,都是皇上安排着伺候小主子的人。
    桃溪与阿紫,一个在这盯着下人们照顾小主子,一个在正殿照顾着沈璃书。
    日头初升,阳光越过窗柩落进屋里,撒下斑驳的的影子。
    沈璃书醒来,愣愣看着床顶,脑中一片空白,许久之后,眼珠转动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吃惊一瞬,“桃溪!”
    声音不大,有些嘶哑,她难受的皱了皱眉。
    应声的是阿紫,“主子醒了?”
    沈璃书四周瞧了瞧,“孩子呢?”
    阿紫将一杯温端过来,扶着沈璃书饮水润喉,“桃溪在偏殿看着小主子们呢,乳母带着,主子放心。”
    昨日产房的情况,叫阿紫此刻看到沈璃书之后,鼻头有些发酸,笑说:“您猜猜,是皇子,还是公主?”
    沈璃书缓慢转动了下眼眸,若是只有一个,她定然是希望公主,可两个,倒叫她不太好猜测,阿紫没等她太久,便高高兴兴宣布:
    一位皇子,一位公主。
    龙凤胎?
    沈璃书眸色微闪,皇长子,她听见自己腹腔内心脏的跳动声,有些,激动。
    随即她细眉微拧,“现在什么时辰了,皇上呢?”
    她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为皇上诞下了一对龙凤胎,醒来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
    整个正殿,冷清的很。
    阿紫低声说:“听闻皇上一早,便被皇后请去了乾坤宫。”
    今日已是十二月十七,前朝已在两日前便停了每日朝会,皇上这几日都在承乾宫处理一些琐事,也不知皇后那里,是如何重要的事情,才让皇上都不来看刚刚生产完的她。
    沈璃书眸色瞬间深沉了些,“罢了。”
    刚想说,去看看孩子,一声接着一声的咕咕声便响了起来,不大,但,足够听清。
    沈璃书一愣,和阿紫视线对上,而后视线都不约而同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阿紫微怔,反应过来忙说:“奴婢这就去端饭菜来,不过太医交代了,您这几日先吃的清淡些。”
    ......随意,吃什么都好,沈璃书扯了扯嘴角,先把肚子填饱才最为重要。
    /
    乾坤宫。
    正殿无人服侍,下人都被顾晗溪打发了走。
    氛围隙静,唯有沉静的檀香在缓慢燃烧。
    昨夜沈璃书生产,李珣一直陪到后半夜才回了御前,这会眼下还有些乌青,他神色淡淡:
    “皇后有何事?”
    虽然,李珣心里早有了一点猜测,但他依旧不动声色。
    顾晗溪笑着恭喜:“仪昭仪喜诞龙凤双胎,臣妾先恭喜皇上。”
    说话之时,顾晗溪也在不着痕迹观察着李珣的神色,说完,她泰然自若在了李珣旁边坐下,敛眸:
    “臣妾这几日,常常梦见祖父。”
    “幼时臣妾父亲与母亲关系不合,我作为长女,被祖父带到了他院子里教养。”
    李珣早就在她提起太傅的时候,便下意识放慢了呼吸。
    他微微动了动身体,原本靠近顾晗溪那一侧,现在整个人,倚靠在椅背上。
    顾晗溪还在继续,“他说女子不拘泥于女则女训,要成事,还需得有眼界格局,于是他带我读四书五经、看古今游记......”
    “皇上,您觉得,臣妾是个好的皇后吗?”
    她知道,李珣不会否认,果然,她见李珣颔首以做认同。
    先帝便承教于太傅,他所教之人,无不栋梁,顾晗溪掌六宫事,也从未出过大的纰漏。
    但也仅仅如此了。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在洪流当中能安稳保持本心的人,难得。
    谁能一成不变?先帝当年为他赐婚的圣旨上,那句懿怜淑慎,如今还有几分,只有她自己知晓。
    回到坤和宫,李珣脸色依旧冷淡,细看,还带了些许怒意。
    只不过在越过屏风,踏入正殿之前,他整理好了自己的脸色,屋内温暖如同春日,除了平日的花香,还多了些奶香的味道。
    果不其然,两个摇篮正排排摆在女子的床榻前面,而她披着披风,半坐在床榻边上,垂眸看孩子的眼神,格外温柔。
    屋内人的视线都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屏风旁的身影,他就静静站立在那,毫无意味看了她许久。
    还是桃溪,先看到了他,惊讶过后行了礼,“奴婢给皇上请安。”
    一句话,惊动一屋子人,沈璃书循声抬眸,不过确是只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了头。
    李珣挑眉,抬步走了过去,“可好些了?怎么不躺着?”
    “臣妾看看他们俩,总不能一生下来,父皇不在身边就算了,连母妃也不在身边。”
    一句话,却内含了十分的怨怼,“心情不好?朕去了一趟皇后那。”
    沈璃书嗯了一声,便不说话了,但脸上依旧透露着她的不开心。
    他微叹一口气,皇后都在打她的主意了而她还一如从前,一点不愉快都挂在脸上,丝毫不会遮掩。
    “桃溪,你说,今日上午谁来过坤和宫了?”
    桃溪摇摇头,“没人来过。”
    “那你家主子为何不开心?”
    桃溪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明明皇上来之前,主子心情看着还是挺不错的,那会儿还跟两个小主子咿咿呀呀玩了一小会儿呢。
    但这话可没办法对皇上说啊。
    沈璃书将话接了过去:“皇上您问桃溪做什么,她又不是臣妾,如何能知晓臣妾想什么?”
    被怼后的李珣一哽,明明他方才已经问过她,是她自己不言语,现在还倒打一耙他,有那么一丝叫做憋屈的情绪爬上来:
    “那朕再问你,何事惹了你不开心?”
    哪成想,她忽而瘪了瘪嘴,“醒来既不见孩子,也不见皇上。”
    一句话,轻而易举叫李珣软了心思,“难怪要对朕甩脸色瞧。”
    他笑了笑,“也算是师出有名。”
    昨日袁宗特意交代过,产妇刚生产完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较之平常要更加脆弱些,因而他又说:
    “将孩子交给乳母带便好,你好好修养身子,不要劳累。”
    沈璃书虽然对李珣有所不满,但也明白好赖话,知道李珣这话说的有道理,便就没与之呛声。
    李珣坐在她的旁边,一时之间也有些沉默。
    沈璃书一顿,抬眸觑了一眼李珣的脸色,“皇上心里有事?”
    他将人的手捞过来,握在手里把玩着,“无事。”
    可沈璃书是多了解他的人,从他这几句话里,便听出来,他心算不得好,上午他只去了皇后处,莫非是皇后的原因?
    怎么思索都不得要领,沈璃书心往下沉了沉,之前与刘氏的猜测,不由自主浮上心头,她下意识抓紧了摇篮。
    莫非真与孩子有关?
    可李珣不愿说的事情,别人是无法知晓的,饶是沈璃书再心痒难耐,也不做指望。
    没过多久,沈璃书便觉得乏累,让乳母将孩子抱走,她则是要休息。
    李珣看了她两眼,忽而问道:
    “沅沅,可喜欢仪这个封号?”
    封号?何以无缘无故说起这个,沈璃书原本都要合上的眸子,强撑着睁开,忽而想起刚开始得知这个封号的时候。
    那时两人之间多有嫌隙,此时说出来虽有千帆过尽的淡然,但当时心里的疼痛绝不是雁过无痕,因而说起来,难免带了几分委屈:
    “昭昭之宇,婉婉有仪,皇上不是在提醒臣妾,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
    又赌气的说了一句:“皇上还不满意?”
    昭昭之宇,婉婉有仪。
    李珣险些被她气笑了,“朕精心挑选的字,你就是如此以为的?”
    “......不是吗?”
    李珣却没给她答案,拂袖离去。
    不过一个时辰,圣旨便从御前传出,这一次,沈璃书看清:
    昭仪沈氏,赋质金贞,秉心玉粹,时诞皇长子长女,加封妃位。
    除此之外,这后面,还破例缀了几字:
    有凤来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