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降位◎
    刘氏心有戚戚的开口:“皇上, 若都如同程总管一般,那往后臣妾们这些没有小厨房的人,怎么敢安心啊?”
    刘氏的话点醒了一部分人, 是啊,现在宫里只有皇后、淑妃、仪昭仪有自己的小厨房, 其余人都是要从御膳房拎膳的, 今日将两种食材放混,那明日还出现此种纰漏呢?
    并不是一句监管不力,便能抵消掉这中间渎职的罪责。
    同样的,这句话,自然也适用于皇后。
    刘氏说完, 便往后退了两步,并没有要继续说的打算。
    一时间,大殿内静了些, 只有受刑了的宫女止不住的嘤咛之声,她疼, 但是连声都不敢出。
    程亮不由自主瞧了一眼皇后娘娘, 再看了一眼皇上的脸色, 歇了想要为自己叫屈求饶的心思, 他在宫中做奴才多年,最会看脸色,皇上此时脸色太过骇人。
    淑妃哼了一声,“刘美人所言极是, 这样以后后宫妃嫔们如何能放心御膳房的出品?”
    沈璃书微微皱了皱眉,淑妃今日倒是让她看不清了, 只不过, 当务之急, 不是要问责御膳房,而是要查清楚,中毒之事,是否真的如此巧合。
    毕竟,她动手也不算太干净,事发从急,有些漏洞还没来得及堵上,若是耽搁太久,反而不利。
    她低眉顺眼,也不说话,整个人恹恹的,显得格外惹人怜惜。
    皇后不悦开口:“淑妃,理家事,所谓抓大放小,程总管先前行事多有劳苦与功劳,难道便要因这一件小事,便要严惩?”
    “那恐怕,后宫当差之人,要人人自危了。”
    她所说之话,在理,如何管理与服众,她是皇后,她最清楚不过,淑妃一时间语塞。
    沈璃书睫毛微颤,皇后这明着是为程亮说话,实则也是自证之言,她掌管后宫,庶务繁杂,自然不可能一一过问,否则,要底下人干什么吃的?
    李珣静静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不过在听见顾晗溪的话之后,眸色微动。
    眼前女子虚弱恹恹的模样近在咫尺,而皇后,却说这是一件小事。
    也不知,同理心何在。
    很快,魏明与小德子都回来了,他们一个去查了宴会上所有接触过仪昭仪面前吃食的宫人,一个去查了受刑宫女相关。
    最终的结果,都指向于,确实是那个宫女的无心之失。
    魏明与小德子去查的事情,没人不敢相信。
    难道今日所有的事情,真的只是一个宫女所为吗?
    沈璃书心乱如麻,一边不愿意相信真有如此巧合之,恰巧弄混、恰巧又上了她的桌子,可另一方面,似乎所有的证据都在说,却是如此。
    她掀眸,瞧见皇后脸上的淡然,和淑妃脸上的浅笑,不是那种事不关己看见她吃瘪的幸灾乐祸,而更像是,对于此事结果的胸有成竹。
    沈璃书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细眉微蹙,抬手抚了一下肚子,“皇上......”
    她明白,没有证据,哪怕心有怀疑,也什么都不作数,可按照现在的情况,她去查也什么都查不出来,只能先尽量多收几分李皇上的怜惜,再慢慢图谋查证。
    但李珣显然会意错了她的意思,将她的示弱理解成了委屈不甘。
    他也不相信,有如此巧合的事。
    “魏明,将今日牵连到的宫人,都交给小七。”
    魏明瞬时间,脸色大变,小七虽然名字听着人畜无害,可那是李珣暗卫当中有名的活阎王。
    连鹦鹉到了他手里,也要吐出几句话才能出去,除了魏明,更加震惊的,还有柳声。
    皇上这是摆明了不相信今日的结果,但如此,也有些大费周折了,柳声不动声色看了一看沈璃书。
    仪昭仪对皇上竟然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先是她,再是小七,整个暗卫团中,唯二的私事竟都是因为仪昭仪。
    皇后、淑妃,都不知晓小七是谁,对于李珣的这项安排,都有些无动于衷,毕竟,连魏明都查清了的事情,应当不会再有变故。
    李珣话锋一转,面无表情:“皇后、淑妃,理事有缺,致使仪昭仪受无妄之灾,各自发俸一年。”
    不待两人出声,另一个决定也做出:“程亮,玩忽职守,不思悔改,赏五十大板。”
    罚俸半年,对于皇后与淑妃来说,虽有些肉痛,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两人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在此时反驳皇上。
    可听见皇上对于程亮的处罚,顾晗溪反而有了些情绪上的波动。
    程亮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忙磕了几个响头:
    “求皇上开恩,求皇上开恩呐,求皇上饶奴才一命。”
    五十大板,对于一个年岁四十多的老太监来说,能不能活下来还未可知,就算命大,从板子下留了一条命,多半也是个残废了。
    残废了的老太监,在宫里同样也没有好日子过啊!
    原本有恃无恐,对此事不以为意的程亮,这会害怕的六神无主,眼见皇上神色冷肃恐怕不能收回成名,程亮往皇后那边爬了几步: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救救奴才,救救奴才!”
    沈璃书眯了眯眼,后知后觉先前淑妃为何要对御膳房发难,现在看来,这程亮,应当是皇后的人。
    果然,淑妃哼笑一声,幸灾乐祸:“自己当差不认真,现在知晓来求皇上与皇后?”
    皇后神色不似之前那般淡然,她也不理淑妃,看着皇上,虽然明知道皇上的成命令没有收回的道理,但她还是开口了:
    “皇上,程总管一时当差不得力,但念在往日的苦劳之上,还求皇上从轻发落。”
    “皇后,宽严并济。”
    李珣只丢下了这一句话,便起身,搀了沈璃书,“走吧,朕送你回坤和宫。”
    管窈樱瞧着他们的背影,眼神阴鸷,今日她在宴会上大出风头,原本以为皇上要对她的关注更加多些,沈璃书倒是好。
    淑妃看了眼皇后,敷衍行了一礼:“臣妾也就先回去了,臣妾告退。”
    淑妃脸上的笑容就快要溢出来,转身之际,听见皇后无波无澜的声音:
    “淑妃,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淑妃猛地停下步子,回头,眯了眯眸子,“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却是不再言语,带着瑟春,从她旁边走过。
    乾坤宫内。
    顾晗溪今日头格外痛,锦夏将精油在手中温热揉开,而后动作熟练替顾晗溪按摩着。
    今日之事,主仆几人心里都有数,因而乾坤宫内气氛有些低迷。
    还是瑟春藏不住事情些,当下神情有些愤怒,“淑妃也不瞧瞧她今日那个轻狂样子,还在娘娘您面前幸灾乐祸起来了。”
    顾晗溪轻阖眼眸,温声道:
    “今日之事,是本宫棋差一招。”
    她原本以为,淑妃所行之事只涉及到沈璃书,因而在程亮发现此事禀报给她后,她便只让程亮当做不知,原本想渔翁得利,哪成想,淑妃还存了将程亮拉下马的心思。
    而她,即使后面想要说出淑妃所为,也要解释她为何知晓却不阻止,也是难为。
    这样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倒是让她损失掉御膳房总管这样一员大将。
    “可今日,明明仪昭仪腹中孩子并没有事情,皇上竟还生了如此大的气。 ”
    顾晗溪冷淡勾了勾嘴角:“等她生了孩子,这宫里,只怕是要换一片天地了。”
    从前几次,顾晗溪能看出来,皇上都是以大局为重,可今日,先前在未央宫,若不是她拦着,皇上当时便会撩下满殿的臣子而去。
    这是一个极危险的势头。
    若是沈璃书再诞下皇子,顾晗溪忽觉头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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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十五,李珣没留在坤和宫,将沈璃书送回,着了太医再来检查了一番,闻着宫里浅淡的艾草气息,晚膳后,他回了御前。
    谈珏还在御书房等着他。
    两人认识多年,李珣没客气:“朕听魏明说了,今日幸亏有你在。”
    谈珏轻咳一声,“皇上不怪微臣就好,没给您添乱吧?”
    李珣瞥他一眼,“朕有时候,也羡慕你。”
    两人落座,面前是一盘上次未下完的棋局,颇有默契各自执棋。
    谈珏:“皇上可别折煞臣了,孤家寡人一个,不如皇上享齐人之福。”
    “你也看到了,后宫风波不断。”
    “皇上只有一个,后宫娘娘却有许多,争宠无可厚非。”谈珏问:“昭仪的孩子可还好?”
    李珣今日的烦闷无法对友人道,微微颔首,“还好无事。”
    “今日你也看到了,前朝对她言诛笔伐,后宫亦是诸多事端,朕有时候亦在想,当初是否做了错误的选择。”
    谈珏执棋的手微顿,这可不是他认识的李珣了,他向来杀伐果决,说一不二,从未有过这样质疑当初决定的时候。
    饶是谈珏,这样的话题也不敢随意接,奚景垣正在大理寺当值,家世好又身居要职,一跃成为上京城炙手可热的少年郎。
    若是当初,女子没有进宫,今日情形可想而知。
    白字被黑棋包围,看来毫无生机。
    谈珏笑说:“皇上,微臣落子无悔,您赢了。”
    李珣垂眸去看棋局,何尝不明白,他那一句,落子无悔。
    坤和宫里,今日艾草熏人的气味掩盖了平日里的花香,宫门早早落了锁。
    桃溪、阿紫,与柳声都在屋内候着,“本宫乏了,柳声,今日你陪着本宫吧。”
    柳声虽然被皇上派到了沈璃书身边,但她并不像桃溪与阿紫需要轮流守夜,今日是第一次。
    柳声从前没怎么服侍过别人,也做不来这些精细活。
    沈璃书看着不知道做些什么的柳声,笑了笑说:“你坐,陪着我聊聊天。”
    看着柳声如释重负的样子,沈璃书说:
    “我知道,皇上派你来我身边,是为了护着我,所以我从不把你当寻常丫鬟一般对待。”
    柳声一听她这开场白,便明白,是想说今日之事,“柳声也多谢主子的照顾。”
    “我知你从前在皇上面前定然也是左膀右臂,在我这来,也是屈才,今日若不是多亏了你,我定然发现不了。”
    见柳声沉默,沈璃书便也不卖关子了,“你看到了,后宫处处是坑,我若是不多留个心眼,怕是也活不下去。”
    柳声垂眸,她没经历过后宫的尔虞我诈,但她经历过战场上的生死,自然知道,有时候,你不动手,对手便会置你于死地。
    “柳声明白,今日之事,柳声不会禀报皇上。”
    久久没听到沈璃书的回应,柳声抬眸去看,却见沈璃书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月色透过窗柩直直铺陈进来,窗外风吹动树叶,簌簌作响。
    “好,有你这句话,本宫就安心了。”沈璃书却忽而出声,“早些回去休息吧。”
    柳声敏锐从沈璃书的称呼当中,察觉到了什么,一声“本宫”,昭彰的是她的身份。
    第二日,坤和宫叫了太医袁宗来复诊,昨日刚经过那样一遭,没人怀疑袁宗来的动机。
    关于昨日所有的证据,包括提前服用的药物,都被一一损毁掉。
    袁宗:“娘娘虽然身子并没有大碍,但这几日,还是先不要出门走动的好。”
    这是隐晦叮嘱沈璃书,哪怕是做戏,也要做好全套。
    沈璃书颔首,自是明白其中利害。
    后面几日,李珣都没进后宫,沈璃书也不着急,每日午膳之前,一碗羹汤便会从坤和宫的小厨房送到御前。
    御书房,魏明将食盒送进去,见李珣的视线落在上面,他有些多此一举的说:
    “坤和宫送来的。”
    李珣恼怒看他一眼,魏明摸了摸鼻子,低了头。
    这几日,手下马不停蹄的查,最终还是确认了两件事。
    一来,那日中秋宫宴,仪昭仪中毒之事,几乎能确认就是长春宫那位做的。
    那名一口咬死放错果干是无心之失的宫人,已经在暗卫小七的审问下受不住,吐了出来:
    是淑妃身边的慕枳,指使她做的,她一家六口的姓名都握在淑妃的手里,她不敢不从,也不敢供出来。
    这其中,还得知了一件事,那边是御膳房总管曾撞破过这件事,只不过,不知道为何,却没有接发她。
    而另一件事,还是半月之前,李珣与沈璃书在邹城时看到的那事,那出戏是从上京的茶馆流传出去的,很是花了些精力,才找到幕后之人,竟然是钟家的下人。
    不做他想,定然是钟美人与家里通了气,才有此招,再联想到前些日子前朝雪花一样批评仪昭仪霍乱后宫的奏折,李珣大概都明晰了。
    魏明设身处地想,这事若是他,他也一样头疼,这些事情一下牵扯了三位,两位位高权重,一位腹中同样有了皇嗣。
    见李珣有了动作,魏明连忙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汤取了出来,一看碗中的“绿豆汤”,也有些傻了眼。
    这仪昭仪,表面上什么都不说,在坤和宫养着病,但当真是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这碗绿豆汤,即让皇上别着急上火,又在无声提示着皇上,她什么都知道。
    李珣瞥了一眼,瓷白的勺子在汤中转了两圈,终究是撩了勺子,“传朕旨意。”
    淑妃,哦不,许妃在御前求见皇上,却被挡在门外的消息,像是自己长了飞毛腿一般迅速在整个宫里传开了。
    前脚“淑妃许氏,残害皇嗣未遂,心思狠毒,褫夺封号”的圣旨刚从御前传出,后脚便有了皇上不见许妃的消息。
    坤和宫里,桃溪与阿紫都是一脸痛快的表情,淑妃乃是四妃之一,褫夺封号直接到了许妃,掉的可不止是一个封号这么简单,是品级,也是圣心。
    更是沈璃书的恩宠,毕竟残害皇嗣未遂,谁都知道说的是谁。
    “皇上驾到。”
    一声通报,打断殿内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