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流淌一片

    第81章 流淌一片
    太太年幼。
    付时雨觉得蔺知节的这种强盗逻辑是刻意浪漫,却也很好笑。
    于是付时雨抬眼,告诉他另一个事实:“不小了,我都做妈妈了。”
    这句话不是温存,像是一种挑衅。
    他微微仰着脸,盈盈笑意确实不再年幼,眼泪不会那样毫无预兆落下来,顺着水色的眼睛流淌一片,化成困住蔺知节的湖泊。
    他们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付时雨的目光越过蔺知节的肩头,望向觥筹交错的深处敛去了笑意,手指在蔺知节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
    告别的预兆。
    会场内的小琴声戛然而止。
    喧哗像被一刀切断,所有人都循声望去,门口涌入的人步伐整齐,面容冷峻,外勤制服深浅不一,属地不同,仍然有序。
    宾客们并不惊吓,只是脸上写满不悦而已,毕竟这样的私宴被打扰是一种不周全。
    但港城商会都和这些制服打过交道,此时心中多少有些猜测。
    蔺玄心中一惊,身边行风附耳过来询问父亲:“看上去像公检?招呼都没打,今晚冲谁来的?这么不给面子?”
    蔺玄嫌儿子天真,对他上下看了一眼。
    蔺行风倒还没那么蠢,瞬间暗了眼眸,“冲咱们来的?我哥知道吗?”
    他在找蔺知节,这时候身为港城商会会长的蔺玄不顶用,蔺知节面子更大。
    蔺玄只对远处看了一眼。
    这几年蔺轲游离在蔺家所有生意之外,任何麻烦都找不到蔺轲的头上,真出了什么事……蔺玄认为唯有弟弟是能托付的人。
    很显然,赵家、沈家、许家……这里所有人都没有被提前告知任何消息,那些徽章是公权的象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华容手一挥,叫停了香槟和人流,周围的侍应生一应躬身退了出去,留出绝对的私密空间。
    她是今夜的女主人,拥有权力第一个开口。
    “接通知跨区协查,名单上的各位麻烦配合走一趟。”为首的人亮出证件,声音不高却清晰。
    名单上第一位就姓赵,沈华容纤细的睫毛闪过,抿着唇朝身边的先生笑了笑。
    西装革履的人笑容不变,与她贴面吻后道别:“我和彦衡去去就来,记得拆礼物。”
    从容,是背负金钱之后人生的第一课。
    四目相对,付时雨有些游离地思考:自己要不要也给蔺知节一个吻。
    goodbye kiss
    来不及了。
    一位穿着制服的人员走到蔺知节面前,公事公办地再次出示证件,蔺知节视线扫过那张证件照,旁边附着海平市公检的字样:“蔺知节先生?你在海平的土地历史交易记录,有几个问题需要您协助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场内能说得上话的几乎都在名单上,都要被带走,一石激起千层浪。
    蔺知节迈开步子后,人群中的蔺家二少爷疾步向前,阅青知道这里面该出了些事的,在蔺知节被带走前,他要尽快到哥哥身边,听听他有没有留给自己的什么话,哪怕几个字都是关键。
    所以他厉声喝止,要装作找茬的样子发话:“说带走就带走!你们当这里什么地方!”
    话音未落,该听的也没听到,一只手臂从斜后方伸出,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往后拽,扣在身前。
    “操!”
    撞在陌生胸口,阅青抬头却是熟悉的脸,熟悉的手,熟悉的腿。
    以及,一张熟悉的贱嘴。
    “大人有事,你怎么老想跟着去?”
    瞿凌飞对蔺知节眨眼,示意他安心走,蔺家这两个不省心的弟弟……自有人管。
    “?”阅青挣扎着不知道顾哪头,心急如焚,拉拉扯扯他暗骂一声:“谁让你回来了?回来看戏是吧?!”
    瞿凌飞拍拍他的腰,手上在腰肌那儿摸来摸去——蔺阅青每天要做一些康复训练,回来之后松懈了许多。
    阅青一巴掌拍掉作妖的手,顺便趁乱揪着他的领带把他拎到墙边。
    被牵着的人死沉死沉,完全拖不动,是故意用了力气的。
    阅青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把他抵在一旁:“这个节骨眼你回来了?我哥这回又在演什么?蔺知节这个王八蛋每次都不提前告诉我,只让我干着急!”
    是真急了,二少爷一着急话就多,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瞿凌飞摊手说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回来干嘛?!”阅青狐疑,对他打量一番。
    瞿医生自然心系病人,俯身让他安心:“看看你的好弟弟,面不改色心不跳,多半是没什么事。”
    阅青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付时雨,付时雨在人群中回望,眼睛眨得极慢。
    阅青又看看事不关己的小叔,太不对劲了。
    今天怎么回事?都这么坐得住?
    宴会竟还没有结束,沈华容对宾客致歉,她并没有穿戴珠宝,唯有一对珍珠耳环,在时光中仍旧动容如初。
    那是她第一次新婚时的礼物。
    阅青鬼祟溜到小叔身边,其实悬着的心已经平复下去了半颗,他问小叔:“明儿早上哥能回来么?这戏以后不能这么演了,太吓人了小叔!”
    蔺轲搂着他的肩打算回去,没有人再有心思留在支离破碎的宴会。
    这里的香槟泡沫会化成明天整个港城的唾沫星子,来讨论今晚这一桩始料未及的大事。
    他们这些干着急的——回家睡觉就行。
    伴有脂粉香味的夏夜,一级级台阶。
    蔺轲招招手让瞿凌飞过来:瞿家的,和知节从小要好,把小阅青照顾得也很好。
    他点点瞿凌飞吩咐:“你把阅青带走,他留在港城只会烦我,知节一天关着,我看我就没一天清净。”
    瞿凌飞信步走在他身后,插着兜笑,“带去哪儿都行?别到时候知节又问我要人。”
    身前的阅青冷哼,咬着牙挥开小叔的手,几乎有些不敢相信。
    小叔半开玩笑半认真,那就证明连蔺轲都不知道这件事的始末,又或者小叔知道了开头,却不知道结局。
    如果是到了这个地步……那就不是做戏。
    家里真的要出事了?
    他记得的,曾经蔺自成也被带走过,多体面的人也变得潦草,变得好似穷途末路。
    最后苏言的父亲苏清博死在了马来西亚,才免了一场风波。
    这回呢?
    阅青喘着粗气,声音压低掩不住那股焦灼,“因为海平那些地?谁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让我知道是谁——”
    他的脑子飞速转着,名单在嘴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赵家?不对,他们自己也被带走了……沈家?沈华容不至于砸自己场子……她都把自己扔进火坑里了……难道是海平当地的人眼红,想趁机搞事?还是……”
    眉头皱成一团,像是在拼命回忆什么。
    然后他握着拳头忿恨:“还有叶家!妈的阴魂不散!”
    他太生气,一生气就得有人哄。
    瞿凌飞掰着他的脸左右看看,开口是一声少爷,“你少操心这些事。”
    这世上的浪永远打不湿他。
    阅青放不下心,连声音都闷闷的,过了许久才说:“不管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但他今晚肯定睡不舒坦,我心里不好受。”
    不眠夜。
    “二哥。”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付时雨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在混乱灯火中显得格外平静,甚至带着歉意。
    阅青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付时雨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付时雨轻轻叹了口气,像哄小孩子一样:“不要猜了二哥,免得多想了又头疼。”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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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章剧情,看看明天能不能再写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