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们等不起!

    第34章 我们等不起!
    “秽气残留,阴秽之物滋生。”洛泽给出了结论,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彼辈手段阴毒,所过之处,易留污秽。此界灵气浑浊,更助其蔓延。无妨,待我恢复些许,自可驱散。”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沈言听出了“些许”背后的不确定,和“自可驱散”所需要的时间。
    他们等得起吗?
    镜子里的“淤青”,闪烁的灯光,诡异的收音机杂音……这些无声的侵蚀,比明刀明枪更让人毛骨悚然。
    日子在这种表面的平静和底下的暗涌中,又过去了一周。
    这天傍晚,沈言照例在“疏导”结束后,准备去煮点粥。
    洛泽依旧闭目调息,脸色比前几天又好了些,至少不再苍白得透明,只是那眉心的一点暗红,颜色似乎深了些许。
    沈言刚站起身,忽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他连忙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低血糖?
    不对,他这几天按时吃饭,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不至于……
    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伴随着一种空荡荡的、仿佛被掏空了的难受。
    不是肚子饿的那种空,而是更深层的,源自某种……“能量”被过度抽取的空乏。
    他下意识地看向洛泽。
    洛泽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没了前几日的深沉寂然,反而映着窗外最后一点将熄未熄的天光,流转着一种奇异的光泽,幽深,专注,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沈言心头猛地一跳。他想起了洛泽说过的话——“你体内灵力,于我……聊补损耗。”
    “聊补”。这个词用得轻巧。可方才“疏导”时,那股被抽走的力量,似乎比往日更……汹涌一些?
    而他丹田处那好不容易化开些许的淤塞感,此刻竟又有了重新凝结的趋势,还伴随着阵阵隐痛。
    “你……”沈言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刚才……是不是……多抽了点?”
    洛泽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那样静静地看着沈言,目光落在沈言微微冒汗的额头和有些发白的嘴唇上,似乎在评估着什么。过了几秒,他才几不可察地挪开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那片渐浓的暮色。
    “你根基不稳,灵力淤塞,强行留存,反伤经脉。”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引出些许,于你长远有益。”
    长远有益?
    沈言感受着身体里那阵阵袭来的虚弱和隐痛,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这话听起来没错,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在他开始觉得身体有所好转、甚至因五感敏锐而暗自窃喜的时候?
    他没有追问。有些话,问出来就太难看了。他们之间,本就不是可以坦诚计较得失的关系。一个是来历不明、力量莫测的异世来客,一个是莫名其妙被卷入、身不由己的凡人。所谓的“互助”,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极度不平等的天平上。
    他只是慢慢直起身,压下那股眩晕和虚弱感,走向狭小的厨房。
    身后,洛泽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他背上,带着那种冰冷的、评估器物般的专注。直到沈言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后,那目光才缓缓收回。
    厨房里传来淘米的水声,和锅碗轻微的碰撞声。
    洛泽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注视从未发生。只有他搭在膝上的、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夜幕吞没。
    屋内的节能灯,又开始了它毫无规律的、神经质般的闪烁。明明灭灭的光影,将阳台角落蜷缩的身影,和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寂静里,只有灯管电流不稳定的滋滋声,和远处城市永恒的背景噪音,相互交织,拉扯着这偷来的、岌岌可危的安宁。
    沈言盯着锅里翻腾的米粒,蒸汽模糊了眼镜片。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指尖冰凉。
    镜片重新清晰,映出他自己疲惫而隐忍的脸,和身后客厅里,那盏明明灭灭、不知何时会彻底熄灭的灯。
    夜色浓稠如墨,泼满了这间小小的出租屋。节能灯早已彻底罢工,此刻室内唯一的光源,是窗外远处便利店二十四小时不熄的惨白招牌,吝啬地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扭曲、毫无暖意的光带,像一道冰冷的伤口。
    沈言蜷在客厅那张旧沙发里,身上盖着白天晒过、还残留一丝阳光味道的薄毯,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那股自傍晚“疏导”结束后便如影随形的虚弱感,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减轻,反而变本加厉,沉甸甸地坠在四肢百骸,像灌了铅,又像被无形的丝线层层缠裹,连翻个身都费力。
    丹田处,白天好不容易被化开些许的淤塞感,不仅卷土重来,更添了一种陌生的、细密的、如同无数冰针攒刺的隐痛,随着呼吸一抽一抽,提醒着他身体里多出来的、不属于他的“东西”,正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侵蚀着他的根基。
    这不是“长远有益”。这是涸泽而渔。
    厨房里,煮粥的小锅早就冷了,米粒凝结成一块僵硬的、惨白的膏状物,粘在锅底,像他此刻的心情,冰冷,黏腻,沉坠。
    阳台方向传来微弱而均匀的呼吸声,是洛泽。
    洛泽似乎在这次“疏导”后,进入了更深沉的调息状态,连呼吸都轻不可闻,几乎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
    沈言甚至不敢朝那边看,怕看到那双在昏暗光线下、可能正映着冰冷月华的淡金色眸子,怕从里面读出自己不愿深究的、名为“利用”的真相。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连平日里恼人的、隔壁夫妻永无止境的争执,楼上小孩不定时的跑跳,甚至窗外马路上夜归车辆碾压过减速带的闷响,都消失了。不是真的消失,而是……被隔绝了。
    沈言那过于敏锐的、尚未能完全掌控的“灵觉”,此刻像受惊的蜗牛,死死缩回了壳里,只留下被过度抽离后的空乏和钝痛,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对周遭环境失去把控的惊惶。
    这寂静,不是安宁,是真空,是暴风雨来临前,空气被抽干后令人窒息的凝滞。
    就在沈言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凝滞的寂静和身体的痛楚逼疯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电流嘶嘶声,钻进了他的耳朵。
    不是灯泡闪烁时的噪音,那声音早已随着灯泡的彻底熄灭而消失。这嘶嘶声更规律,更……刻意。像是什么老旧的、接触不良的电子设备,在顽劣地坚持工作。
    声音的来源,是墙角那个被遗忘了许久的小收音机。塑料外壳泛着陈旧的黄,天线歪歪扭扭地伸着,屏幕上早已没有显示,但它确实在响。嘶嘶……嘶嘶……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指甲刮擦玻璃的频率。
    沈言记得,上次他尝试打开它,只收到一片混乱的杂音和模糊的、像是遥远哭嚎的异响,吓得他再也没敢碰过。后来洛泽说那是“秽气残留,阴秽之物滋生”的干扰,他便将这玩意儿彻底丢到了脑后。
    可现在,它自己响了。在断电的深夜里。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压过了身体的虚弱和隐痛。沈言屏住呼吸,在沙发上僵直了身体,眼睛死死盯住墙角那团在昏暗光线下模糊不清的塑料轮廓。
    嘶嘶声持续着,单调,顽固。然后,毫无征兆地,夹杂进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开始只是几个破碎的音节,模糊不清,像是信号极差时收到的遥远电台,又像是隔着一层厚重水幕传来的呓语。但很快,那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仿佛在耳畔低语的黏腻感,每一个字都像裹了糖浆的毒刺,缓慢地刺入听者的鼓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