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垂钓:谢探微滚了滚喉结,耸然动容。

    第104章 垂钓:谢探微滚了滚喉结,耸然动容。
    甜沁颓然攀住谢探微颈项,钓鱼还把自己弄得湿漉漉的,好像很没用。
    谢探微将她放入马车之中,四面帷幕拉紧,车厢内形成一个天然黑暗的小空间。干爽蓬松的衣裳已准备就绪,随时可换。
    甜沁摸着衣裳,一阵踌躇,犹豫道:“不好吧。”
    毕竟是在荒山野岭。虽然车厢密不透风,她过不去自己那一关。
    谢探微凝眸,意味无穷:“需要我帮你?”
    “不。”她即刻捂紧衣裳。
    谢探微抚了抚她颊,宁静的语气莫名给人以安稳之感,“放心换,我和赵宁在外给你把风。”
    说罢他没再逗她,掀帘下车。
    密闭狭小昏暗的车厢中里只剩甜沁一人,甜沁思忖片刻,缓缓脱下了自己的湿衣裳,在野外换衣这种事还是头一次做。要怪得怪谢探微,她做春糕好好的,他非拉她来钓鱼。
    磨磨蹭蹭良久,确认每一根丝带都系好,甜沁才小心翼翼掀帘探出头。
    谢探微闻声:“换好了?”
    甜沁强抑忐忑不安点头,谢探微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晏然笑道:“不错,我家姑娘会自己穿衣裳了。”
    甜沁颊色憋红。
    “你休要胡说。”
    他牵了她的手来到湖畔继续垂钓,刚才害甜沁跌倒的泥滩已做了加固措施,被赵宁搭了木柴,鱼竿和鱼线也重新调好。
    谢探微递来一盏紫苏熟水,暖融融冒着热气,里面放了祛火的金银花。甜沁捧在掌心饮了两口,足以抵御料峭生寒的春风。
    “好喝吗?”他将她额头几绺发别至耳后,顺便簪下一朵方摘的海棠花,指尖留下余温。甜沁有些发蒙,分了分神去瞥耳侧的东西,呆呆道:“好喝。”
    氛围似乎异样,生出别样的情愫,甜沁不情愿地别过头。谢探微执著地凝视她,不断浓化,无形的感情波浪在风中无法捕捉。
    “钓鱼。”甜沁压抑说了句,自顾自拿起鱼竿,逃避他微温含蓄的视线。
    谢探微亦顺水推舟,重新矫正她的姿势,授以她钓鱼的法门。二人一个指点,一个遵循,场面难得的和谐。
    甜沁仔细盯着湖面,盯得眼睛酸了,鱼竿才隐隐颤动有了上钩的迹象。
    甜沁手忙脚乱,生怕钩子将鱼儿的嘴巴豁坏,快速收网。乱中生错,反被活蹦乱跳的鱼儿弄得狼狈。
    谢探微道:“别担心,慢慢来,钩子是特制的,不会豁坏了鱼嘴。”
    他袖手旁观半天她被一条小小鱼儿玩弄的窘态,笑也笑够了,终于肯伸手帮忙。甜沁亦用劲儿再接再厉,钓上了她人生中第一条鱼。
    甜沁被鱼儿翻起的水花溅得直挡着眼,盛满清水的木盆早已准备就绪,鱼儿摇头甩尾在其中碰壁,终沦为盆中之物。
    “我钓到了。”
    她忍不住感叹,真不容易啊。
    掀眸,喜悦的余烬猛然撞入谢探微眼帘。二人相处多年,她从未真诚喜悦过,更未对他笑过,展露如此真实的她。这一丝丝真情流露似点燃了春日漫天飘舞的蒲公英絮,春心燎原,一发不可控制。
    谢探微滚了滚喉结,耸然动容。未等她收回,便拽过她拥抱——是不带一丝缝隙死死的拥抱,纯粹质朴,全无肮脏情慾。心跳像擂鼓,身子贴身子,二人的头交错放在对方的肩膀上,仿佛这样就能像阻止香气蒸发一样,留住她那飞快消弭的喜悦。
    但甜沁的喜悦仍消弭掉了,凝固,差点淹死在他乍然死箍的怀抱中,化为一具冰冷划界限的:“……你做什么,弄疼我了。”
    谢探微不由得兜被泼了瓢雪水。
    缓了片刻,略微清醒几分,他峭冷道:“没什么,有蜜蜂你在头上盘旋。”
    甜沁并没看到什么蜜蜂,在她眼里,他才是一个随时随地发作的危险。
    谢探微干涩抿了抿唇,其中苦味只有自己独尝。很快自嘲了下,无所谓,他对她确实有几分青睐,他承认,她反过来青睐不青睐他并不重要。人生苦短,他能占有她的仅仅一段时光,命运后续发生什么变数不可预测,他能接受分离,也并不奢求爱。
    他松开了她,自顾自整理微乱的衣裳,宛若方才失控的拥抱是错觉。
    “钓鱼。”他风轻云淡说。
    ……
    甜沁辛辛苦苦钓了半日鱼,总共才可怜的两条之数,尽管河里放满了白花花肥美的鲜鱼。
    天色还早,四周满是虫声和蛙鸣,紧一阵慢一阵的春风。青空游荡着一朵朵锋芒白云,朦朦胧胧笼罩着地面的浩浩流水。春色初匀,空气脆而鲜润,时光宁静平稳而没有起伏,耳畔飞过鸟儿振翅的羽音。
    甜沁和谢探微决定步行回府,赏玩春光,便叫赵宁先回去了。钓上来的两条鱼苗她舍不得烹饪,交给赵宁一道带走,养在画园的水缸中。
    谢探微免不得又笑:“悲天悯鱼。”
    甜沁反唇相讥,“自然比不得姐夫心狠手辣。”
    谢探微挑眉,蕴了一丝轻芒,“再说一遍?”
    甜沁连连直喊饶,他好好作弄了她一番才满意,掐了掐她手腕软肉,让她口气放和蔼些。她适可而止地应付几句,指着天边一只彩羽毛的鸟儿将话头岔开,充沛的春光将二人射得发暖。
    至于卖小面的路边摊,浓郁的饭菜氤氲在空气中,香得要命,将人胃里的馋虫勾出来,比大酒楼的庖厨做的都香。
    甜沁恰好垂钓白日饥肠辘辘,有心坐下吃一碗,嗅着呛人的烟火气,吸溜一碗暖融融的汤面。奈何一来身上没有能花的现钱,二来谢探微矜贵清高惯了,动辄日食万钱的主儿,必然会鄙视这脏乱的路边小摊,便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径直从摊边掠过。
    谢探微却道:“肚子饿了。”
    领着她一拐走进面摊,在长条凳上落座。
    甜沁怔忡,哑口无言,他在迁就她。
    掌柜热情招待,谢探微大大方方要了两碗面,付钱,透着与简陋小摊格格不入的贵气。
    甜沁如愿吃上了热乎乎的面,胃里被果腹感充溢,空落落的精神也有了支撑感。谢探微吃面并不挑剔,斯文安静地吃完,剩了些汤,与他平日在府中没什么两样。
    蒸煮面汤的白雾熏上眼,好久没目睹如此生动丰富的街景,喝下去的仿佛不仅是面汤,而是人间百味。双方长久地安静吃面,未曾打破这平静和谐的氛围,廉价,温暖,真实。
    “吃好了?”见她撂下筷子,谢探微问道。
    甜沁嗯了声,肚皮鼓鼓。谢探微含笑抚向她小腹,痒痒的如羽毛,惊得甜沁连忙按住他的手,留神着周围食客,怪罪地道:“姐夫!”
    “试试真吃饱了没。”他理由虚无缥缈,无非是借机玩弄她。
    甜沁白了眼:“吃饱还能有假的。”不欲在这食客密集的小摊多呆,以免他做出更出格的举动,扯了扯他的袖子,催道:“姐夫,快走吧。”
    谁料周围几个耳尖的食客仍听到“姐夫”的称呼,诧异朝他们扭过头,投以异样的目光。甜沁无力反驳,只将头埋得低低的一副狼狈相,谢探微则很受用,不紧不慢,敢于回应那些目光,被甜沁半拽半拖着往前走。
    “甜儿——”他尾音拖得长长的,一副甩赖相,“着什么急?”
    脚下紧追两步,反而将她牵制住,稳稳握了她在手。
    “你没听到那些人在议论我们吗?”甜沁难以启齿,“……妹妹和姐夫一起吃饭。”
    话至此处她住口不语,触及内心最深沉的痛。
    谢探微将她木然伫立,犹如断了气,又恢复那种行事走肉的状态。他内心的愉悦也消减几分,不禁出神在她脸上注视良久,千丝万缕的念想回荡在脑海中。
    妹妹,和姐夫。
    他在揣摩这两个词。
    不是说他们一定得是这种禁忌关系,他给她一个名分很简单,但届时她就彻底沦为妾了。她会开心吗?应该不会,她心高气傲,因前世对他充满了厌恶,抵触做妾。
    所以恰如他之前说的,他在等一个契机,等自己腻了甘愿放手,桥归桥路归路,他当他的谢氏家主,她嫁她的好人家。草率给名分,反而困住了她。
    他没想过和她走完一生,太长久了。
    这般复杂心绪,谢探微没多费口舌,拉过她的手,静静道:“走了,回府。”
    刚用过膳,情绪也需沉淀,走得甚慢。
    甜沁亦知趣。
    街衢依旧充斥着人来人往的嘈杂,二人的寂静在彼此之间回荡。这寂静并非针锋相对的,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沉浸在自己思绪里,全然沉淀的时刻。他紧紧牵住她的手,成为这两片沉默孤岛的唯一纽带。
    不知不觉,走过了熟悉的街巷,回到了谢府。
    谢探微已将情绪收敛好,下人们遥遥见主君又带甜小姐出门了,暗暗咋舌,更觉得秋棠居的主母老气横秋。哪一日病歪歪的咸秋撒手人寰了,这偌大的宅邸彻底甜小姐说了算。
    甜沁回到画园,见自己钓上来那两尾鱼踊游在水缸,吐着泡泡。画园常年寂静,蓦然添了活物实令人爱不释手。
    谢探微陪她一起看鱼儿,清水映照二人的倒影微黯,恍若水中鱼儿般相互依偎的姿态。
    “早些说喜欢鱼就早些买给你了。”
    谢探微道。
    甜沁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东西。”
    “人也是吗?”他的意思是不单物品,人她也不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甜沁未曾回答。
    她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却清楚晓得她憎恨什么样的人。